虽说政事堂的表决其实人员不齐,三司的田况与新迁枢密使庞籍並未到场,但就算多那两位又能如何?难不成田、庞二人敢公然忤逆圣意?
別忘了,前昭文相陈执中今日早朝遭贬,那可是尚在眼前呢!
於是乎,最终此事以政事堂两票赞同、两票弃权得以通过,门下封驳司六七名主官尽数裁换,由朝廷重新择人填补。
直至黄昏前,此事已传遍二府三省,然而,枢密相庞籍沉默,三司使田况沉默,中书省辖下諫院沉默,御史台亦沉默,竟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就连唐介,这回也没敢强出头,显然他也意识到这件事水太深,不是他能够涉足的。
新任御史中丞郭劝为此嘆息道:“若包希仁在朝,此事或许尚有转机————”
“我看难!”侍御史知杂事张择行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別说包拯不在朝,就算在朝又能怎样?那赵暘也在呢!更別说还有王贄。
凡是官家不方便开口的事,自有王贄开口,王贄难以摆平的,还有赵暘!
如今朝中要是忤逆官家圣意,陈执中就是例子。
而此时的赵暘仍不知宫內发生了何时,仍在家中起草治河章程,直至黄昏,陈利来到书房,拱手稟道:“郎君,庞枢相前来拜见。”
“谁?”赵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庞籍、庞相公。”陈利重复道。
赵暘闻言脸上露出讶色,当即亲自出迎,果然见庞籍站在宅外门阶下。
“庞相公。”赵暘连忙上前招呼:“失礼失礼。”
“哪里哪里。”庞籍连连摆手,客气道:“小赵郎君莫怪庞某冒昧就好————”
“庞相公说得哪里话。”
寒暄几句后,赵暘將庞籍请到书房。
稍后待茶水奉上,赵暘好奇问道:“庞相公今日前来,莫非有何要事?”
也难怪他觉得奇怪,毕竟他与庞籍的关係其实也就一般,属於平日里相互尊重,但其实私下並没有什么来往的那种,连单独谈话都寥寥无几,曾经赵暘与庞籍的几次谈话,其实都是去见宋庠时顺带的而已一一毕竟都在枢密院,总不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吧?
因此今日庞籍登门造访,赵暘也觉得意外。
相较赵暘的疑惑,庞籍显得有些羞於启齿,在犹豫半晌后才道出来意:“不知小赵郎君你那总理黄河司,是否还缺人手?不求勾管,勾当公事亦可————”
勾管即主管,勾当公事则是其下文吏。
这是————走后门来了?
赵暘闻言面色变得颇为微妙,毕竟庞籍在他印象中可是相当正直的。
当然,鑑於彼此以往那层交情,赵暘还不至於当面驳庞籍的面子,毕竟庞籍求的只是个九品甚至不入品的小官而已。
於是他轻笑道:“庞公莫非要为我荐才?来得好哇,我这正缺人手。”
听到这话,庞籍面色一松,眼中泛起感激之色,隨即嘆息道:“我有一世侄,得罪了同僚,如今处处遭到排挤,终日鬱鬱寡欢,我恐他无心仕途,辞官而去。正好今日与宋相公提到小赵郎君,故来相求,不知小赵郎君可否收容?”
“好说。”赵暘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隨即问道:“不知庞相公这世侄叫什么?”
见赵暘一口答应,庞籍心中大定,带著几许尷尬道:“小赵郎君也见过他,便是那日————呃————知礼院司马光。”
正在喝茶的赵暘险些一口茶喷出来:“砸缸那个?”
“是————”庞籍脸上苦笑愈发浓了。
毕竟据他所知,他那世侄如今最恨有人在其面前提到此事。
当然赵暘並不知此事,此刻正摸著下巴双目放光。
司马光————
热衷於收集贤才的他,怎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