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今日赵暘未来上朝,多半就是官家事先叮嘱的,免得朝议中陈执中遭贬时,那位小赵郎君抹不开情面为其求情。
那位小赵郎君,当年可是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劾的,简直与逼宫无异,但最终如何?官家还不是忍了下来?
故今日若是那位小赵郎君在场,抹不开情面为陈执中求情,估计官家也难处置,於是索性就提前这小子別来上朝,找个藉口呆在家中。
至於眼前这位宋相公去见那位小赵郎君————
多半也是有些急了罢。
毕竟陈相公与宋相公可是共同进退的盟友,如今陈执中被贬离,这位宋相公孤立无援,岂能不急?
庞籍一边喝茶,一边將宋庠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这事与他无关,他既不是当年夏竦、贾昌朝、宋庠那一派,也不是“范党”那一派,宋庠与范仲淹的恩怨,包括宋庠与范党的明爭暗斗,皆与他无关。
眼下他最为头疼的,反而他那位世侄—知礼院司马光。
最近他那位世侄的处境可是相当糟糕,被其同僚挤兑地都快要辞官了。
对此庞籍自不能坐视不管,但他想要拉一把司马光,这事也相当棘手,毕竟他就算迁为枢密相,也不意味著掌太常寺的吕公绰就要卖他面子,更別说这次是他世侄犯错在先,冒犯了当时在庙堂上的所有人。
总之这事不好办。
除非他徇个私,將司马光迁到枢密院,倒也不必授予太高的职位,至少在枢密院这边有他看著,院內的官员不至於会公然排挤司马光。
就怕台諫得知,到时候弹劾他一个徇私的罪名。
宋庠並不知庞籍心中的困扰,閒聊几句后便先行告辞,准备前往政事堂,至於他留在枢密院的一些日常物什,自有元隨帮忙搬运。
稍后,宋庠便来到了大庆殿侧殿的政事堂所在。
今日之前,政事堂由昭文相陈执中主事,考虑到陈执中可能还未搬离,宋庠便打算前去见其一面。
没想到进了政事堂,他却发现陈执中不在,遂召来殿监问道:“陈相公安在?
”
那名殿监回答道:“早朝之后便不见陈相公来政事堂,只派了几个元隨,取走了隨身之物————”
宋庠一听就猜到陈执中是怕丟脸,早早地便將案房腾给了文彦博。
於是他又问:“文相公安在?”
也是,既然陈执中已搬离,这政事堂便由文彦博主事,儘管文彦博也並非首相,但品秩终归比他要高,他新来政事堂,理所当然要去拜见文彦博,这也是歷来的规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殿监回答道:“宋相公来晚一步,先前官家派人前来,將文相公召至垂拱殿去了。”
“唔?”
宋庠微微一愣,心下著实有些惊讶。
官家单独召见文彦博?是有什么事么?
而与此同时,文彦博已来到了垂拱殿外,被王守规亲自出迎请到了殿內。
“臣文彦博,拜见官家。”
“文相公免礼。”
礼罢,文彦博恭敬问道:“官家召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坐在御桌后的赵禎温声笑道:“倒也无甚大事,就是想问问文相公,是否已与陈相公交割完事务————”
“哦。”文彦博看似恍然,实则將信將疑,顺著官家的话將他与陈执中交割手中事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閒聊片刻,就在文彦博以为无事发生,正要告辞离去时,却见赵禎忽然话风一转道:“————既然文相公来到朕处,朕正好有件事请文相公代劳。”
不是官家召我来的么?
文彦博暗暗嘀咕一句,当即提起精神,他敏锐地意识到,接下来这件事,恐怕才是官家今日召他前来的目的。
此时只见赵禎將一封草令隨手递给王守规,王守规恭敬接过,转交於文彦博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