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暘————”赵禎忍著笑,故作无奈。
岂料赵暘眨眨眼道:“官家明鑑,臣这也是引经据典啊。”
“什么典故?”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赵禎哭笑不得,扫视一眼殿內群臣道:“朕不知竟还有这典故?————陈相公以为呢?”
陈执中拱手道:“虽不成文,但却有此俗语。”
李兑气得暗骂:老匹夫!一把年纪却弯腰去捧那恶童臭脚,也不嫌丟人!
暗恨之余,他以目光示意御史中丞张观。
平心而论,张观此时並不想牵涉其中,但他也知道自己逃不过,咬咬牙出声相帮李兑道:“官家,臣从未听说过赵司諫所谓典故,再者,臣以为既事商討国事,理当庄严慎重,更遑论藉机贬损同僚,既赵司諫要反驳李知杂,臣希望赵司諫还是拿出確凿凭证来。”
赵暘转头看向张观:“张中丞要我拿出什么凭证?”
“自然是拿出南方稻种可以种植於北方的凭证。”张观欠了欠身道:“赵司諫须知,李知州恳求朝廷赐南方稻种,这笔花费亦不小,以我粗略估算,少不了得十万石,就以赵司諫方才所言六百文一石计算,亦足足六万贯。————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殿內群臣亦有不少微微点头。
然而赵暘却笑了:“要不说两位臭味相投呢。————张中丞可听说过举证责任”这个词?得了,你肯定没听过,我给你解释一下,就是说,怀疑他人者,就得自己先拿出证据来,而不是叫被怀疑者举证。就好比说,我怀疑你张中丞其实不是个人,是个猪妖变的————”
话音刚落,就见殿內再次响起轻笑声。
张观气得肝火上涌,抬手指向赵暘正要开骂,就见赵暘缓缓道:“————这般,那就得我拿出切实凭证,证明你张中丞是个猪妖,而不是要叫张中丞自证是人,是否是这个道理?要不然,张中丞试试自证?”
张观气得肝火上涌,指指自己道:“似我这般,你道我不似人?”
赵暘眨眨眼道:“戏曲中多得是能变幻成人的精怪,看著像人,並不代表张中丞就是个人。
“
张观恨地咬牙切齿,此刻他总算是体会到李兑的心情,当即面朝赵禎拱手作揖,愤恨道:“臣以道理论述,奈何赵司諫胡搅蛮缠,兼又羞辱臣,恳请官家责之!”
“赵暘————”赵禎虽看得好笑,但明面上却地保持中立。
“臣冤枉啊。”赵暘故作委屈地摊摊手道:“张中丞定要臣拿出凭证,证明南方稻种可以种於北方,相反他与李知杂,却拿不出南稻不宜北种的证据,这岂非荒唐?还说什么事关六万贯,並非一笔小钱,他二人却也不想想,若任由塘濼继续荒置,一年是一百二十万贯的损失,惜六万而舍一百二十万,臣不知该评价这两位同僚是短视好,还是无远见好。”
这不是一个意思么?
在殿內群臣暗笑之际,就听李兑愤愤道:“原来赵司諫並无把握,既无把握,如何敢叫朝廷花费多达六万贯筹措南稻?”
眼见李兑仍纠缠不休,赵暘有些烦了,索性开骂道:“李知杂是听不懂人话是吧?若凡事无先例便不可为,你李知杂如今还在树上垒巢呢,岂能像此刻这般衣饰鲜亮、沐猴而冠?”
殿內一阵鬨笑。
“你————你————”
李兑气得满脸涨红,儘管不是听得很明白,却也不妨碍他能体会到赵暘这番话的恶毒。
忽得,他整个人剧烈一颤,隨即左手揪著心口,就这么缓缓瘫倒。
“快!侍医!”
赵禎嚇了一跳,忙令在殿內一侧的殿中丞与侍医將李兑抬到一旁。
眼见一伙人手忙脚乱地將李兑抬到一旁,又是扇风,又是恰人中,好一通忙活,另一旁,迄今为止尚未言声的现御史台侍御史毋湜,眼角一阵抽搐。
这一出,乍这么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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