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未眠之茧（第1页）

和韫玉事先预想的不同，茧内的场景并非某种无法理解的意象，反而很接近世俗意义上的家。

那是一处临池小谢，黛色瓦檐、朱红立柱，四面宽阔疏敞，薄纱帷幔无风自动，小池水波粼粼，晃出成片流动的碎影，还有点点红鲤作缀，荷塘暗香浮动。

整座水榭像是一副清幽淡雅的水墨画，融在晨辉中，安静得只听得见水流清响。

“好漂亮……”韫玉惊叹出声，可不过半刻又觉得这里有些过去安静了，且整洁的不像话。

“只是看上去不像是被长久居住的样子，有些过去干净了。”纪晏蹙眉道：“而且……我感受不到祂的气息。”

韫玉：“我们要不要走近看看？”

纪晏点头，可两人还没走两步，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再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又到了刚开始的地方。

“这……算是鬼打墙吗？”韫玉思索片刻，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微弱的呼吸声，有焰火燃烧的噼啪声盖过水流，甚至能隐约闻到些许硝烟的味道，便侧头问：“你感觉到了吗？”

“嗯，是从屋内传来的。”纪晏说：“但这两种场面太割裂了，是某种意象，我们……似乎进入了谁的潜意识中，水榭平和的外表不过是种伪装。”

“是地缚灵祖？”韫玉问。

“不像，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祂的气息，更何况作为神明，祂本不该有……”纪晏垂眸犹豫半晌，似是在纠结措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神明很难生出感情，祂们之所以存在，仅仅是世界万千生灵中的其中一个意象，近似概念，那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

“打个比方，你看到这方水榭会觉得轻松怡然，看到战争又会悲愤心痛，但对于神而言二者没有任何区别，谈论喜恶没有意义，或者直接干脆一点，你可以认为神明是不会思考的。”

“但祂不是把你拉黑名单了吗？”韫玉忍不住调笑道：“听起来是个有思考能力的神啊。”

“呃……”纪晏干笑一声：“那只是进行了一点人性化加工而已，事实是我的行为影响了这里千年维持的秩序……被‘规则’排除在外了。”

韫玉没忍住嘴角抽了抽，哑然道：“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当然，这只是句感叹，韫玉也没准备和他在这种鬼地方畅聊对方过去的某件“英勇事迹”。

“那既然不是地缚灵祖，又会是谁的潜意识？”韫玉道：“能在这种地方造成如此强大的幻象，对方似乎来头不小，强闯不是上策。”

“你之前不是说，未眠之茧才是收容那些人的地方吗？可我们来时，包括我第一次进来，那里都是一片空无，反倒是我掉下去的地方挤满了人，唉……这里的一切都太乱了，我们既然短时间无法离开，不如从头梳理，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见怪打怪、见山迈山，没准之后都会迎刃而解，掌握的线索多点对我们总没坏处。”

“我当然没意见，但眼下就有一个问题是……”纪晏转身示意韫玉看向来处，沉声道：“我们回不去了。”

韫玉仅是侧眼一瞥，便瞬间被惊地瞪大双眼，从他的瞳孔中映出一片绵延不绝的焦土，高山由无数尸块堆积而成，山体周围盘悬着万千双手，肌肤蜷曲焦黑，白骨也极近碳化，他们向上生长，不约而同的朝着同一方向聚集，只是因为山体过于高大，也可能是距离太远，韫玉看不清那些手在干什么，只知道那里淌着血，填满了尸骨间的空隙，那是这里唯一“会动”的活物……他看到天地河床都因此被染成血色，万物寂寥无声，唯有烈焰熊熊燃烧。

看着这近乎于末日般的景象，他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不想让我们靠近，又不希望我们离开……这么矛盾吗？不等韫玉思考个所以然来，纪晏率先打破僵局，只留下一句抓紧我，便带着韫玉重新冲进水榭。

因为主人潜意识排斥外来因素，前进的过程中两人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回退，韫玉魂魄稀薄，多亏纪晏才勉强保留神智，因为难以忍受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索性闭上眼，耳边却突然响起几句近似走马灯的话。

“你是谁……”

“我需要做些什么？”

“我想帮他们。”

“求您了，求您救救他。”

“是我的错。”

“到底为什么要背叛！？”

“替我承受这份痛苦……”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帷幕，周边错乱的幻象终于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