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韫玉完全僵在原地,恍惚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他还是抬起头,带着希望向前望去。
可前方什么都没有。
韫玉:“……”
不久前的灵丝助他恢复身形乃至神智,但也因此光芒消散,现如今只有黑暗裹挟着他。
越清醒,越痛苦。
也算是命运惯常的作弄手段了。
他逐渐把自己缩成一团,把头埋进膝盖,不愿理会外界的声音,也不想看到任何事物,直到手指被一股力道牵引,被迫向上抬起。
“向前走走好吗?一步就好,我会把你拉出来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麻木已久的感知突然传进大脑,韫玉一时怔愣,那不是没有方向的施压,不带任何引诱谎言,它就在前方,干净真诚。
韫玉看着那缕不断拉着自己无名指的红线,恍惚间回忆起某个平凡的午后,那个人也是这样玩弄他的手指,他想起两人那颇显幼稚的拌嘴,那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洒在两人身上,如今又跨越时空照进了韫玉封闭的心。
“纪晏?”韫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那缕红线似有所感般带着韫玉的手往高出引、向远处延申。
成为灯塔、成为信标,为他指引方向,这漫漫长夜……因此也就没那么黑暗了。
他尝试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还是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顺着红线延伸的方向探出手,某个瞬间他一阵晃神,还以为自己在追逐月亮,明知这是不可能之事,却还是努力伸手去触碰,
他不要月亮,只要向前探去,只要能永远能向前探出一寸。
韫玉咬咬牙,感到自己距离某种本无可触及的光源越来越近,直到第一缕阳光打在瞳孔中,眼前霎时白光一闪,空荡荡的手心本能向下抓握,他本作好了功亏一篑的准备却还是被稳稳接住,对方周身萦绕的暖意正一点点流向自己,另一只手掌托在他的后腰,力道不轻不重,却能将他彻底拉出阴霾。
“纪晏?”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个瞬间仿佛成了永恒定格在韫玉心中,占据了他全部视野,从身到心都溢满了。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他又一次的梦境吗?
那个他不久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那个这些天只存在于他回忆中的人,难以置信的震惊令他呆愣在原地,却看到那平日里始终笑意吟吟的脸如今眉头紧蹙,满眼忧虑的看着自己。
还是让他担心了……
“我……”韫玉想说些什么,想安慰对方、也想为自己当时的鲁莽道歉,可还没来得及说完,便感到感到腰间环绕的力量突然加重,他下意识向前抱住纪晏的脖子,心跳骤然失序,急促到撞得胸腔发颤,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是腾空的状态。
而当他睁眼向下望时,地面上以他们为圆心向外分散着无数人影,目之所及是数以万计的红线,自天穹向下刺穿他们的身体,而后向地下扎根,这些人仿佛因此陷入一片时停空间内,动作定格在原地,有人冲自己伸手,有人朝自己的方向奔跑,韫玉想起在内心深处看到的、拉着自己入深渊的那群累累白骨,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景象,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如出一辙。
而与过去不同的是,如今他们摘下了面罩。
韫玉:“……”
沉默之际,他被纪晏抱到地上,紧接着腰间怀抱的温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横过来的手。
“别看了。”纪晏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轻,许是因为心疼不忍,带着沙哑。
韫玉从未听过纪晏用这种语气说话,他眨了眨眼,感受睫毛扫过对方掌心时受到的阻力以及掌心余温,他从未感觉自己的存在如此真实,是因为纪晏。
他把手放在纪晏的手背上,想要放下,说:“可我已经看到了……”
那些人……以万计数的人,他们长着同一张脸——我的脸。
纪晏仍没能放手,他便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背全做宽慰,语气坚定道:“放心,我不会再陷入自我怀疑的困境了。”
“放手吧,真的不用担心我,你难不成还能蒙着我的眼睛一辈子?”
“……好。”
饶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真和这群一模一样的脸对视时,韫玉还是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比起那些血腥暴力的场面,眼前这种诡异的气氛有过之而无不及。
“问题有点多……你等我缓缓。”韫玉揉了揉脑袋,问:“那个男孩呢?”
“哪个男孩?”
“就是把我从高塔救下来的,和……他应该就在我附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