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冯科的笑了笑,走到刘队桌边,压低声音,“我刚从窗户看了眼,隔壁屋那四位……就是你们下午从鲸鱼沟带回来的?”
刘队点头:“对,还想跑呢,嘿,也不看看在谁的地盘。”
冯科点点头,“那就对了。”
又凑近些,“刚局里办公室的老宋来电话了,提了这几位。”
刘队一愣:“哟,可以啊,能找到局里的人?”
冯科拍拍他肩膀,“老宋没说太细,只说是朋友,你知道就行了。回头把罚款收了,保证书写完,东西还给人家,让人走吧。态度好点。大热天的,也别太难为。”
赵队立刻会意:“明白,老宋的面子得给。罚款……还按二百收?”
“按规定来嘛。”冯科语气温和,“该收收,该教教育。不过渔具……人家要是态度诚恳,写了保证,教育到位了,可以酌情考虑不没收。毕竟初犯,又是普通钓具。”
“成,我懂了。”
两人相视一笑。基层待久了,什么妖魔鬼怪神仙没见过?只要不真惹出乱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常有的操作。
冯科又闲聊两句,转身走了。
刘队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嘬着,心里琢磨,老宋是局办公室副主任,虽说不管执法这块,可毕竟在领导身边。他能打电话来,说明这几个人至少能搭上那条线。再联想到那几位的气度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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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陆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试卷和保证书,语气客气,“刘队长,我们写完了,您看看。”
刘队接过那四份试卷,还真就认真看起来。
选择题判断题基本全对。废话,有《一百问》在手,照抄就是。
问答题答得有模有样,尤其是“禁渔制度意义”那题,居然写出了“科学观”“可持续发展”“生态平衡”这些词儿,还有政策高度,根本不像普通老百姓能写出来的。
瞄了眼面前这四位“下岗内退病退无业人员”,心里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拿起红笔,煞有介事地在每份试卷上批了个“85分”,还在旁边写了句评语,“认识较深刻,望今后遵纪守法。”
接着看保证书。四份内容大同小异,但都写得诚恳,格式规范,抵账排比,连日期都工工整整,透着一份公文的底子。
“还行,态度还算端正。”刘队把试卷和保证书收进抽屉,抬头看向四人。
“按照《渔业行政处罚规定》,本应对你们处以罚款,并可以没收渔具。不过鉴于你们是初犯,认错态度较好,又认真学习了法规,这次就从轻处理。”
说罢,从抽屉里拿出罚款单,“每人罚款五十,这是最低标准了,交了就可以走了。渔具……下次再抓住,绝对没收,听见没?以后长点记性。”
“诶,是,您说的没错。”
陆桐忙从裤兜里掏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刘队,我们四个人,二百,正好。”
刘队开了罚款单,找了五十块钱给他。手续办完,他起身,领着四人到门口,拿上他们的渔具包、水桶、马扎。
东西一样不少。老李接过自己那根宝贝,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竿梢没折,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啊。”陆桐客气道。
刘队摆摆手,“以后注意点。鲸鱼沟是水源地,真不能钓。想钓鱼,往东走二十里,有个农家乐承包的塘子,三十块钱一天,鱼还挺多,提我给你们打折,想怎么钓就怎么钓,不过,鲸鱼沟鱼口那么多,可你们这,啧啧啧。。。。。”
嘿,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这什么表情?老李心里想着,嘴上却道,“好好,记下了。”
四个人拎着家伙事儿,走出监管站小楼。
阳光晒得水泥地发烫。院门外,一辆银灰色五菱面包车还停在树荫下,还是这四个爹的专属钓鱼车。
拉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车里像个蒸笼。老李把渔具往后座一扔,钻进驾驶座,赶紧摇下车窗。陆桐坐副驾,田爸和马鸣挤进后座。
引擎发动,凉风开到最大,呼呼的冷风吹出来,四个人这才缓过气来。
车子驶上进城的市道,两边的玉米地长得正旺,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起伏。
远处塬坡上的村庄,红砖房掩在树影里,安静得像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