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柳姨娘酒意全醒,妒火、怒恨、被背叛的火气,轰一下直冲头顶。
她猛地一脚踹开房门,手中铜烛台“哐当”重重砸在桌案上,烛火乱颤,照得她脸色铁青。
望着榻上赤裸相拥、还在说体己话的两人,她指着二人,厉声怒叱:
“沈晚弟!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掏心掏肺把你捧在手里护着、宠着,由着你酗酒胡闹,你竟敢背着我,跟她做出这种不要脸的勾当!碧落!我平日里教你规矩、护你周全,你就这么糊涂,这么糟践自己、糟践我心意!你们两个——真是要活活气死我!光天化日……不对,深更半夜!赤身裸体苟合!”
我猛地一惊,抱着碧落的身子本能往榻里缩了缩,想用被角遮挡,却发现被褥早已滑落,两人赤条条暴露在烛光与敞开的门缝间。
碧落身子一僵,瞬间将脸埋进我胸口,双手死死攥住我后背,一声不吭,浑身轻颤。
柳姨娘站在门口,烛台砸在桌上仍在晃,火光把她丰腴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她酥胸半露的墨绿色襦裙凌乱敞着,宿醉的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你……你们……”她声音先是发抖,继而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怒意,“沈晚弟!我把你当心肝宝贝养着,银子随便花,酒随便喝,旁的姑娘你怎么跟她们胡闹,我都不多看去一眼!你倒好!转头就爬上碧落的床!这贱蹄子给了你什么?给了你身子?给了你心?还是给了你把我踩在脚底下的胆子?!”
她一步跨进门槛,门板“砰”地撞在墙上,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隐约传来几个值夜丫鬟的脚步声,又很快退远,显然听见了动静却不敢靠近。
我喉头发干,下意识把碧落护得更紧,哑声道:
“姨娘……您先别生气……是、是我……是我对不起您……碧落她……她什么都没做错……”
柳姨娘眼眶瞬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榻上那抹干涸的落红,又看看碧落埋在我怀里瑟缩的背脊,忽然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恨意:
“好……好得很……我护了你这么多时日,连最后一丝干净都让你糟蹋了……沈晚弟,你可真行啊……”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始终没再靠近榻边,只是死死盯着我们,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混着残妆,狼狈又骇人。
碧落依旧一声不吭,指尖却在我背上越攥越紧,像在无声地把我往她身下按,仿佛只要把我藏严实了,这一切就能当没发生。
空气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和门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碧落忽然抬起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得刺耳:
“姑姑……先把门关上。”
我浑身一震,脑中轰然炸开,抱着她的手臂瞬间僵硬。姑姑?碧落叫柳姨娘……姑姑?!她是柳姨娘的侄女?!
我呆滞地看着碧落苍白侧脸,又看向门口脸色铁青的柳姨娘,一时间天旋地转,喉咙像被什么堵死,连气都喘不顺。
柳姨娘闻言,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血丝更密。她死死盯着碧落,半晌,才咬着牙,一把甩上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烛火乱晃。
门闩落下,隔绝了门外所有窥探的目光,厢房内只剩三人粗重的呼吸。
她背靠门板,酥胸剧颤,声音却低得可怕:
“你既然知道我是你姑姑……你难道不知道,沈晚弟是我什么人?”
碧落身子一抖,埋在我怀里更深,指尖几乎掐进我肉里,却仍不肯抬头。她的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三人之间。
柳姨娘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往下掉,声音嘶哑又破碎:
“我把你从苏州带出来,护着你不让人碰,给你最好的琴,留着你最后那点干净……就为了让你有一天,把自己干净的身子,送给……送给我最疼的那个人?!”
她一步步走近,裙摆扫过地面,眼神像淬了毒:
“碧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看我把他宠上天,就想抢过去?是不是觉得……姑姑老了,留不住他了?”
我脑子乱成一团,下意识把碧落抱得更紧,哑声开口:
“姨娘……不是这样的……碧落她……她没有……”
“闭嘴!”柳姨娘猛地转头瞪我,泪水糊了半张脸,“你还有脸替她说话?!我把你当命根子养,你倒好,爬上我亲侄女的床!还留了血在这儿给我看!沈晚弟,你是真不把我当人了!”
她忽然踉跄着扑到榻边,伸手想抓我,却在半空停住,指尖颤抖得厉害。最终,她只是死死盯着那抹干涸的落红,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们两个……把我当什么了……”
碧落缓缓转过脸,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不见半分慌乱。
那双狭长眼尾天然下垂的眸子,此刻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