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本质在交替。
姜林继续走着,穿过烂泥滩,穿过被灰雾覆盖的荒野,路过那些在灰雾边缘挣扎求存的生灵。
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在为了活着拼命,没人在意一个沉默的旅人。
他看到了许多像安格这样的生灵,在权能更迭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他们不知道宇宙中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外神之间的战争如何改变着这个界域的规则。
源流也好异质也好,对安格这样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饥饿是饥饿,疼痛是疼痛,死亡是死亡,他所站的层次,根本触碰不到高位存在的羽翼投下的阴影,更不用说羽翼本身。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自从成为异质之神后,他的视角始终停留在星海层面、权能层面、根源层面。
界域、文明、个体,这些概念在他的感知中已经变得极其抽象,但现在他正以化身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以一个极低位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迷雾求生的时候。
那时的他也和这些人一样,在不可名状的恐怖中挣扎求存,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某个突然出现的诡异吞噬。
鼓足勇气,才敢将荆棘木棍砸向一只小小的一阶怪物。
那时的恐惧和谨慎是如此真实,而现在的他俯瞰宇宙,已经快要忘记那种感觉。
如果他不是异质之神,没有异质权能,只是安格那样的凡人,他或许会在某个夜晚冻死在庇护所,或是污染来临时变成一只游荡的怪物。
没有人会记得他,也不会在意他是否活过。
对凡人而言,这个宇宙是哪种权能、哪个外神在影响,确实没有什么不同,改变不了什么就只能被动承受。
而现在,他就是那个被承受的存在。
他的一个念头,可以决定上万星海、无数生灵能否存活,一次心血来潮,可能会给无数界域带去福音,或是毁灭。
姜林在一座废弃的教堂前停下脚步。
教堂的门上还挂着着源流神殿的圣徽,教堂里面空空荡荡,曾经供奉的神像被砸碎了,碎屑散落一地。
凡人对高位存在的敬畏从来不是源于理解,而是源于恐惧。
恐惧死亡,恐惧不可名状的未知。
他们向源流祈祷,不是因为热爱最初,而是因为神殿掌握着粮食和秩序。
现在异质来了,他们也会向灰雾祈祷,不是因为理解变化,而是因为恐惧被当做异端。
这就是低位生灵的生存之道。
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的。
几十年后,姜林再次遇到了安格。
在那座虚幻的高塔下建立起一座城市,而安格则在一个重建的学社中当了学者。
他少了一只眼睛,却有着8阶的实力,在凡俗生灵中已经算得上强大。
与姜林的短暂交集让他得到了许多,也让他永远失去了一些东西,不过相比死亡,或许活着已是万幸。
“灰雾不是污染。”独眼学者安格对他年轻的学生们说,“灰雾是变化,变化不是毁灭,不变才是毁灭,万物处于最初,等于万物不存在,而灰雾让万物变化,变化才是存在。”
他顿了顿,浑浊的独眼却让他显得睿智:“变化是存在的本质。”
一个学生举手:“那么,我们应该信仰异质之神吗?”
独眼的安格沉默。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信仰这个词太轻了,对于那些存在来说,我们如何评判毫无意义。”
“我们只是在灰雾中寻找解释,至于那个解释通向什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