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的他见过——上次漫展他也是这样跟在她后面拎着反光板,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吴主席叫他什么来着?
好像是…高级助理。
他摇了摇头把值班室的门关上继续看他的报纸。管她是什么助理,反正能进她琴房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走廊转角处,几个正蹲在地上给乐器调音的音乐系学生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扳手。
一个抱琵琶的女生探出半个身子往琴房方向看了好一阵,压低声音问旁边那个正给吉他换弦的男生。
“吴子仪今天回来了?和她一起的那个男的是谁?”
吉他男头也没抬。
“她助理。上次漫展她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过的。”
琵琶女啧了一声。
“助理跟得也太紧了吧——昨天一天没来,今天来了还带着助理…是不是其实是被助理拐出去玩了?”
吉他男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吴子仪是那种会被人拐出去玩一天的大小姐吗?她上个学期和声学考满分那篇作业,被教授贴在走廊上挂了好久。这种人不管消失多久,唯一的解释就是——开私家琴房练秘密曲目去了。”
琵琶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吉他男重新低下头拧弦,嘴角那道弧度却翘得极淡。
他刚才无意中从琴房门缝里看到了——那个男的正坐在沙发上,吴子仪正坐在琴凳上把帆布袋挂在挂钩上。
那两个人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不是那种刻意排练过的默契,是那种朝夕相处才能养出来的习惯。
但他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件事太离谱了。如果他的猜测是错的,那他就不配做音乐学院的学生。
……
琴房里很安静。
隔音门一合上,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墙角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在那架斯坦威三角钢琴上。
琴盖已经掀开了,谱架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乐谱,琴凳上还放着她昨天走之前没来得及收的保温杯。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松木清香,混着琴键上残留的极细微的钢琴蜡味道。
吴子仪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矮柜上,把乐谱翻到肖邦第一叙事曲的第一页,把帆布袋挂在琴凳旁边的挂钩上。
她偏过头看了李享一眼。
“老李,坐那张沙发。”
李享顺着她的目光坐到靠墙那张旧沙发上。沙发是布面的,扶手上磨出了好几道细纹,坐下去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弹簧响声。
“吱嘎——”
他上次来帮她搬行李时就坐过这张沙发。
那时候他刚从黄山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赶到她宿舍楼下,后背湿透了。
现在又坐在这里,以另一个身份——不是帮她搬行李的同事,不是陪她逛漫展的助理,是在她弹琴时可以安静坐在旁边听的琴师。
窗外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打进来,在她侧脸勾了一道极淡的金线。
她抬手捋了捋耳侧的碎发,手指从琴键上方悬空滑过,停在一个极轻极柔的和弦上。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极淡——不是面对别人那种冷淡,是只有他能看到的、从眼底最深处浮上来的、她只想给他一个人看的温柔。
“老李…想听什么?”
“车尔尼。上次你说过,十年前第一次拿奖弹的就是车尔尼。”
她轻轻笑了一声,十指落回琴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