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赣走到车门旁边把车钥匙插进锁孔,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响声。然后停住了。老李转过头——
吴薇站在离老李不到半步的距离。
停车场惨白的日光灯打在吴薇脸上,把那双杏仁眼照得发亮。
吴薇的手指在裙摆边缘轻轻绞着,抬起头看着老李。
吴薇没有上车的意思,也没有说要回去的意思——吴薇在等着什么,等着老李做些什么。
那双杏仁眼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炙热。
可老李就那么靠在车门上看着吴薇。
手里还握着车钥匙,钥匙在指缝间轻轻晃着。
老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李知道吴薇在等什么——从餐厅里用手指在杯沿上画圈开始,从电影院里用腿蹭自己开始,从停车场里站住不走开始,吴薇一直在等。
但老李脑子里有一根弦还在绷着——那根弦叫吴子仪。
吴薇看着老李那副呆样,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啐了一句。
“你是呆子吗。”
不是生气。
是那种等了太久、忍了太久、把勇气攒了一次又一次结果对方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从心底涌上来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吴薇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角那道光亮得能把整个停车场都照亮。
“什么意思?”老李靠在车门上,手里还握着车钥匙,被这无厘头的一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但笑完之后老李看到吴薇的表情——没有笑,没有害羞,那双杏仁眼里只有一种极认真的、被压制了很久的炙热。
“你为什么不亲我。”
吴薇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老李耳朵里。
不是撒娇,不是试探,是一把刀直接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从银杏树下一直维持到停车场的薄纱。
吴薇不想再等了——从餐厅到电影院到停车场,吴薇等了整整一个晚上。
吴薇不想再看到老李那副明明想做什么却什么都不做的呆样。
老李被这句话堵得呼吸都乱了。
活了三十年,在会议室里被领导当众点名都能面不改色,在酒桌上替吴姐挡下好几杯白酒也能滴水不漏——但此刻被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姑娘一句话问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难道我们是在约会吗。”
吴薇沉默了好一阵。
不是害羞的沉默——是那种在积攒所有勇气的沉默。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井传来的机械嗡鸣和头顶日光灯细微的电流嘶嘶声。
吴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老李的呼吸——老李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握着车钥匙的手指收紧了好几次。
吴薇把手指从裙摆边缘松开,垂在身侧。
吴薇抬起头,那双杏仁眼里没有平时的冷淡和从容,只有一种从未在吴薇脸上见过的炙热。
不是少女的羞涩,不是小女孩对长辈的依恋,是一个女人在认定了自己想要什么之后,把整颗心都摊在另一个人面前的那种毫无保留的、滚烫的、能把人融化的笃定。
吴薇一字一顿地说:
“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