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沿着那条昏暗的金属走廊又走了一段距离,脚步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门都要大,门框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高度,门扇是厚重的深灰色钢材,表面布满了铆钉和加强筋,看起来像是用来抵御某种极端冲击的防护门。
但这扇门此刻是开着的。
幻曜辰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
他犹豫了两秒,侧身从那道门缝中挤了进去。
进去的瞬间就愣住了,门内的空间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他脚下所站的,只是一个狭窄的金属平台,而平台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
那深坑的直径目测至少有五六十米,像一座被垂直挖空的巨型竖井,井壁是灰黑色的钢筋混凝土,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圈金属检修走道,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一圈一圈地向深处收拢。
他站在平台边缘,低头向下望去,简直深不见底。
底部的黑暗浓稠得像实质一般,完全吞噬了光线,他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流从下方缓缓升上来,拂过他的面颊。
他缩回脖子,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出口的。)
这么大的深坑,底下大概率是某种重型设备或者废弃的工程设施,他下去除了浪费体力,大概什么也捞不着。
他转过身,准备从那道门缝中原路返回。
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迈出门缝的那一刻,身后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光。
那光不是灯光,不是火焰,而是一种从深坑底部猛然升腾而起的、明亮的蓝白色光芒,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骤然睁开了眼睛,将整座竖井从底部到顶部瞬间照亮。
幻曜辰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
他等了几秒,等眼睛稍微适应了那片光亮,才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重新走回平台边缘,低头向下望去。
这一次,他看清了深坑的底部,那片原本被黑暗吞噬的空间,此刻被那团蓝白色的光芒照得通明。
那不是一个空洞的井底,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宽阔得足以容纳一整栋建筑。
而在那片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装置。
那装置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球体,被一圈又一圈的金属环架所包围和固定,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电路图,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以某种恒定的频率缓慢地明灭着。
无数的缆线和管道从球体底部延伸出来,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连接到竖井壁上的各个接口,像是一棵倒置的巨树,根系深深扎入这座基地的基石之中。
幻曜辰站在平台上,低头望着那座在蓝白色光芒中缓缓运转的庞大装置,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虽然叫不出那东西的名字,但他曾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画面,那些关于国家级超算中心的纪录片里,那些占据整栋大楼的超级计算机,就是这样被层层架构和冷却系统所包裹的庞然大物。
但眼前这一座,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台都要大,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站在那扇敞开的铁门边,望着下方那片蓝白色的光芒,心中那股被召唤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个一直在呼唤他的东西,就在下面。
那股召唤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一直在呼唤他的东西,就在那座装置的核心深处。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背一凉。
他猛地转过头,一张脸几乎贴在他的面前。
幻曜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想要喊出声,但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只覆盖着短毛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视线瞬间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一样迅速洇开、消散。
他的膝盖一软,身体向前倾倒,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有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肩膀,没有让他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