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蹲在地上,指尖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他盯着那几滴暗红色看了很久,久到连谢寒刃忍不住开口。
“走。”
云疏站起来,没有多问,没有多说。两人沿着凌乱的脚印继续往前追,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夜色很暗,荒草没过膝盖,踩上去沙沙作响。
脚印拐了个弯,绕过一个土坡,然后突然消失了。
云疏停下来,目光扫过四周。荒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没有脚印,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就像那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谢寒刃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树很高,枝丫茂密,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长满了青苔。
云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树丫上坐着一个人,两条腿晃来晃去,银铃耳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好戏。
苏灵溪。
云疏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忽然松了,松得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像被人抽走了支撑的骨头。
苏灵溪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声音很轻,像猫一样。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说:“你们怎么才来。”
云疏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灵溪那张笑嘻嘻的脸,看着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看着她脚边躺着的那几个黑甲骑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被打晕了,有的被绑在了一起,嘴里还塞着布条。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苏灵溪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见过云疏笑,见过云疏叹气,见过云疏无奈地摇头,但她从没见过云疏这种表情。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冷得像冰,嘴角没有一丝弧度,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云疏哥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云疏没有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慢,很稳,压着气的。他走到苏灵溪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苏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我这不是没事嘛。你看,我把他们都打晕了,一个都没跑掉”
“下次不准一个人去引开追兵。”
云疏打断了她。
苏灵溪的笑容收了收,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她看着云疏的眼睛,看见那双一向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压不住的情绪。
“我不去引开,你们怎么进仓库。”她说。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云疏说。
“别的办法要花时间。”苏灵溪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两人对视着。
谁也不肯让步。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起苏灵溪的衣角,吹动云疏的袖口。远处的荒草沙沙作响,在替他们着急。
苏灵溪咬着下唇,目光倔强得像一头小兽。她很少跟人吵架,更少跟云疏吵架。她总是嘻嘻哈哈地糊弄过去,用玩笑话化解所有的紧张。但这一次,她没有糊弄。
因为她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