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柏昇又是披星戴月而归,开车的时候在想,他见过最多就是滨港的夜,好像都没怎么看过滨港的黄昏。
公寓的电梯间旁停着一辆劳斯莱斯,穿制服的司机还有穿中山装的于诚站在旁边。
于诚看到徐柏昇主动上前,指了指车里,小声说:“小少爷睡着了。”
徐柏昇看不清车里的情形,但于诚说了,他有必要回答,于是顺嘴问:“怎么睡着了?”
“太累了,每天开会看文件。”于诚依旧很小声,“比读书那时候用功多了。”
徐柏昇一时语塞,因为于诚脸上的表情既有些忧愁,更多是骄傲,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梁桉工作多努力。但梁桉这几个晚上似乎都很晚睡,白天还要去上班,对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来说的确算是辛苦。
徐柏昇又往黑漆漆的车窗看一眼,问于诚:“怎么不叫他?他有起床气?”
于诚说:“那倒没有,小少爷脾气一向很好的。”
徐柏昇心想于诚这滤镜属实有点厚。
司机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又迅速闭紧嘴,于诚看了一眼手表,似乎担心梁桉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徐柏昇于是发挥好心:“我来叫他。”
于诚拉开车门,徐柏昇往里看,梁桉靠在座位上,眼睛闭着,没有反应。
徐柏昇只好弯腰,上身探进去,同时喊:“梁桉。”
他喊了两遍,梁桉的睫毛最先动了,徐柏昇看到他合起的睫毛好像两把羽扇缓缓张开,眼神迷蒙,好一会儿才像辨认出来是谁。
“徐柏昇……”
徐柏昇突然想,原来平光镜真的会放大眼睛。
“干嘛啊……”梁桉头扭到另一边,毛茸茸的后脑勺对准徐柏昇。
徐柏昇停顿几秒:“上楼再睡。”
等了一会儿梁桉才转回来,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些:“几点了?”
徐柏昇看手表,然后告诉他时间,始终维持弯腰的姿势。
梁桉坐起来,揉着眼,徐柏昇这才直起身,让开给他下车。
坐电梯上楼时,徐柏昇就看梁桉的头在点,好像啄米的小鸡。
小鸡还戴着眼镜。
看来真是累了,顾不上会压红鼻梁。
徐柏昇先是点点自己的眼睛,梁桉没明白,他才开口:“眼镜。”
梁桉在轿厢里看到自己,才意识到他忘记摘,他累得手都不想抬,嘴唇不高兴地抿着,唇珠的弧度因此更加明显,幽怨地盯着徐柏昇在轿厢里的影子。
回家换上拖鞋,梁桉反倒有了精神,站在窗前喝冰水,看夜空中的月亮。
经历过台风洗礼的夜空澄澈高远,月亮隐藏大半,羞怯般只勾出一弧金亮的细边。
徐柏昇说:“明天初一了。”
梁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徐柏昇要说什么。徐柏昇想说什么从不直说,梁桉为回到家还要动脑子而不快,因此没好气地看过去:“是不是又要去吃饭?”
徐柏昇体贴道:“你要是太累可以不用去。”
梁桉抿掉嘴唇上的水珠,想了想说:“我很有合约精神的,不是要陪同你去必要的场合吗,再说我不想被人挑理。”
徐柏昇道:“要挑也是挑我的理。”
梁桉很奇怪:“挑你跟挑我有什么区别?”
徐柏昇突然间沉默了,梁桉更加奇怪,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这是一方面,还有另一层原因是有限的几次接触里,他看出徐家人各个佛口蛇心,而徐柏昇有时圆融,有时做事又挺轴。他怕徐柏昇吃亏。
梁桉问:“明天几点?”
徐柏昇说:“明天是吃晚饭,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梁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徐柏昇开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