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笺峻(第2页)

推开院门,院里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没点,只有月光铺了一地银白。他脚步顿了顿,往常这个时辰,厨下该有灯火,沈寒序要么在煎药,要么在廊下看书,总能听见点动静。

今日却没有。

他走进堂屋,摸着火折子点了灯。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用温碗罩着,还冒着点热气。随从跟进来,低声道:“将军,沈先生午后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只留话说是晚些回。饭菜是厨下按先生往日的口味做的。”

“知道了。”萧沧云摆摆手,“你们下去吧。”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坐下,盛了碗饭,却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就放下了。桌上摆着本《素问》,是沈寒序常看的,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叶脉清晰,是去年秋里两人在西凛营外捡的。他拿起来翻了两页,纸页间还留着点淡淡的药香。

他没派人去找。

沈寒序这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最有分寸。他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这些年两人相处,早有了这点默契——就像他旧伤发作时硬扛着不说,沈寒序也从不追问,只默默备好银针和汤药。

萧沧云起身走到廊下,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得人身上发凉。天上月亮很圆,照得院角的竹影婆娑。他想起在漳州营那晚,沈寒序指尖抵着他的后颈,银针微凉,语声轻得像风:“萧沧云,别总把自己当铜浇铁铸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握枪磨出的厚茧。这么多年,他早习惯了一个人扛,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多了这么个人,不用说话,就安安静静待着,也让人觉得踏实。

就这么站到后半夜,露水打湿了廊下的石阶。他回屋和衣靠在榻上,没熄灯,就着昏黄的烛火,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同一时辰,听松书院的书房里,灯也亮着。

陈思时坐在陈敬对面,手里捧着杯热茶,药箱放在脚边。她是午后到的扶风,先去书院的药庐清点了一批药材,直到入夜才得空来见伯父。

“南华道送来的那批苍术,晒得不透,容易生霉,我让药工重烘了一遍。”陈思时抿了口茶,轻声道,“回头我让人分两成送到书院来,给学生们熬防疫汤用。”

陈敬点点头,手里转着个茶盏,神色温和:“辛苦你了。书院这边药材消耗大,多亏你时时记着。”他顿了顿,问,“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苍术吧?”

陈思时放下茶盏,神色正了正,放低了声音:“伯父,扶雨公主上月去江峻州巡查官药库,顺路查了城西那处废弃的古驿馆。那地方原是前朝月氏使臣的驻点,年久失修,这次官府打算翻修了做义仓。”

陈敬指尖一顿,抬眼看她。

“工匠翻修的时候,在地窖里发现了个暗格。”陈思时语速很慢,字字清晰,“里头有块鎏金腰牌,刻着月氏的古文字,还有半卷帛书,朽得厉害,只辨得出‘公主入梁’‘托孤’几个字。公主说这事干系大,让我来问问伯父,当年月氏灭国时,是不是真有位公主失踪了?”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陈敬沉吟许久,手指缓缓叩着桌面,低声道:“月氏灭国,快三十年了。当年城破时,王室子弟大多死在乱军里,只有位刚满周岁的小公主,据说被乳母抱着逃了出来,之后就没了音讯。朝野都以为早死在战乱里了。”他抬眼,目光沉了沉,“没想到,会在江峻州留下痕迹。”

“公主的意思是,这事要不要查下去?”

“别声张。”陈敬立刻道,“月氏旧案牵连太广,当年参与灭国的世家大族,如今不少还在京里掌权。真翻出来,怕是要掀动整个朝局。你回信给公主,让她把东西收好,别让第二个人知道。尤其是……别让京里那些旧族察觉。”

陈思时点头应了。她略一犹豫,又问:“伯父,沈先生今日不在书院吗?我去药庐没见着他。”

“他去沈府老宅了。”陈敬语气平淡,“说是整理些旧物,怕是要住两日。”

陈思时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沈寒序的身世,在书院里从来不是话题,她懂分寸,不该问的绝不问。

又坐了片刻,陈思时便起身告辞。陈敬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才转身回了书房。烛火下,他看着墙上那幅旧山水画,画里是月氏的悦山,山高雪厚。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画角,那里盖着枚小小的印章,是月氏王室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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