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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瓦列里与麦克阿瑟下(第1页)

瓦列里端起酒杯朝麦克阿瑟微微举了一下:“以后历史书上会写我们是对手但我更愿意记住今晚这顿寿司。”

麦克阿瑟也端起酒杯:“管那些,反正我们自己记得就够了。”

“没错。”瓦列里笑道

两人碰了杯,各自一饮而尽,月光如练,庭院里的锦鲤不知被什么惊动,尾巴一甩,搅碎了一池的倒影

两人靠在椅背上,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纸门外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庭院,品着这顿来之不易和平的晚餐。

酒过三巡,麦克阿瑟放下筷子,拍了拍手。纸门无声地滑开,料亭的女将跪在门外,额头几乎贴着榻榻米。

麦克阿瑟侧过头,用带着美国口音的日语低声吩咐了几句,女将应了一声,又轻轻拉上了纸门。

“我叫了这里的艺技和舞技,让她们出来跳几段,这间料亭的姑娘们保留着京都最传统的舞蹈,这可不是那种给美果大兵跳的爵士舞,是真正的日本宫廷雅乐和能乐的底子。”

“玉人那老小子前几年,每逢节气都会请这里的师傅进宫献艺,前些日子我坐玉人椅子那阵子,这儿的艺伎班子也被请去跳过几场,算是把皇室的墙角翻了个底朝天。”麦克阿瑟靠在椅背上,玉米芯烟斗在指间转了个圈,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瓦列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瞥了他一眼:“道格,你这不叫翻墙脚,叫连盘子端。”

果然,这道格拉斯就是霓虹不可或缺的一环,短短半个月就已经将东京变成自己家了,瓦列里还挺欣赏他这适应能力强的这一点的。

麦克阿瑟笑出声来。

院子里的石灯又添了两盏,烛影浸在水里,被锦鲤搅成了流动的金箔。

屏风后面响起三味线的琴声,先是极轻的几弦拨弄,然后逐渐加快,琴音清越却又不失古朴。纸门滑开,两名身着素白振袖和服的舞技碎步而入,一名弹着三味线跪坐在屏风侧,另一名手持折扇,在庭院中央的枯山水砂纹前站定。

她朝瓦列里和麦克阿瑟鞠了一躬,折扇轻启,扇面在月光下展开半轮,随后身形旋转,和服下摆随之散开,步履踏着砂纹,每一步都踩在三味线的节拍里。

“这是《藤娘》里的片段,扇子舞的一种。演员用扇子模仿藤花从枝头垂落的姿态,手上的功夫比腿上的多。”麦克阿瑟凑近瓦列里,压低声音讲解,仿佛研究了多年的老学究,不像是半个月研究出来的:“你看她握扇子的手势,扇骨不能握死,指尖要松,手腕要柔,扇子才会像藤花一样在空中摇而不坠,我在京都第一次看的时候以为是魔术,后来才知道是十年苦练出来的手劲。”

瓦列里端着酒杯,目光跟着舞伎的扇子在庭院中游走。那扇子时而半开,时而全展,在松枝影下如同被风吹拂的白色藤花,舞伎的身形在月光与烛火的交错中忽明忽暗,和服下摆拖过砂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还真是,这人跳的是真有技术。

瓦列里不得不承认,麦克阿瑟在这一方面的眼光是真的高。

对于艺术来说,他还真的会欣赏研究。

“道格,你连扇子舞的手劲都研究过?”一曲终了,舞技收扇鞠躬,瓦列里边热烈鼓掌边侧过头问道。

麦克阿瑟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用烟斗杆指着瓦列里:“我连玉人的椅子都坐过,学点扇子舞怎么了?我这叫入乡随俗,不像你,在柏林让德国人唱喀秋莎,在北海道让霓虹人唱果际歌,走到哪儿都是苏联那一套。”

瓦列里笑了一声:“那是因为喀秋莎好听。果际歌也好听。”

“对了,这个舞技跳的不错,以后你可以让她开个班,教教别人。”

“行…”

麦克阿瑟哼了一声,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庭院里又换了一支曲子,这次是能乐的节奏,更慢、更庄重。

一名头戴金冠,身着厚重锦缎能剧服饰的舞者徐徐登场,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下巴的轮廓。舞步极缓,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脚下的土地,宽大的袍袖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这是《高砂》里的神舞,节奏慢得能把现代人逼疯,但你看她的脚。”麦克阿瑟凑过来,用烟斗指着舞者的足袋:“每一步落地,足尖先触砂,然后脚掌,最后脚跟,这个过程要花好几秒。能乐的规矩是脚跟不准发出声音,整个身体的重量要像水一样从足尖渗进地面。我上次试着模仿了一下,结果把脚踝扭了。”

“你穿着军靴跳能乐?”瓦列里端着酒杯,眉毛微微挑起。

“穿着拖鞋。在这里的能乐堂里,老能乐师看完我的表演,我跟你说,那个老能乐师脸上的表情,跟你看着一个小豆丁战车向你冲过来时大概差不多。”麦克阿瑟一本正经地摊了摊手。瓦列里笑得差点把清酒洒在元帅礼服上。

他放下酒杯,用筷子从冰盘上夹起最后一贯金枪鱼中腹寿司,在酱油里轻轻蘸了一下送进嘴里,嚼完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庭院里那舞者的锦缎袍袖在月光下缓缓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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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线的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庭院里松枝被夜风吹过的沙沙声,以及舞者足袋踏过砂纹时极细微的沙沙声。

麦克阿瑟把烟斗放在膝边的榻榻米上,看着舞技们碎步退入屏风后,忽然转过头来,用一种瓦列里很少在这位骄傲的将军脸上见到的认真表情说道:“瓦列里,我打算把这一整套班子送给你她们是东京最好的艺技和舞技,每个人至少练了十五年以上,三味线的师傅是人间果宝,能乐那位拿过内阁总理大臣奖,扇子舞的领舞从前只在宫内厅献艺。”

“我在霓虹这段时间让她们定期到料亭演出,一方面确实是喜欢,另一方面也是保住她们,我总不能把人间果宝晾在废墟里等着发霉。”他顿了顿,用手摩挲着烟斗杆,语调轻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说实话,我在东京每天处理的破事比在欧洲战场还多,我们的人把整个霓虹当作战利品,觉得什么都能拿,什么都能碰,可这套班子不一样。她们是霓虹文化的底子,不是随便哪个大兵都能碰的纪念品,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放心。”

“你带回莫斯科也好,留在北海道也好,反正你比我更擅长让艺术家有尊严地活下去。”

瓦列里端着酒杯,看着麦克阿瑟。

他没想到,麦克阿瑟居然还有这方面的心思,真实太细节也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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