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曲忧抬起头,看向他,嘴角自然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回来了?今天那几个小子没偷懒吧?”
“有我在,他们不敢。”简自尘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小药锄,动作熟练地继续松土,口中却状似随意地问道,“师妹,你还记得,在下界时,我们说过,等一切尘埃落定,便……”
他顿了顿,抬眸,深深看进她的眼底,声音低沉而认真:“便结为道侣,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曲忧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根悄然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绯红。
她怎会不记得?那是他们在北境冰原,在确认彼此心意后,在漫天风雪与温暖的篝火旁,许下的承诺。
只是后来,变故迭生,大战连连,生死悬于一线,此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如今,”简自尘放下药锄,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握剑炼丹而留下的薄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待,“玄冥殿已覆,魔族阴谋暂阻,宗门重建,师长安好,你我伤势也基本无碍……”
“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双修大典,在师长亲友的见证下,公告天地,与你结为永生道侣。你可愿意?”
他的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以及那毫不掩饰的炽热如初的爱恋珍视,与一丝源自心魔一面的偏执与忐忑。
曲忧看着他那双漂亮得不像话、此刻却只盛满自己的眼睛,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历经两世,看透人心鬼蜮,唯有眼前这个人,自始至终,将她视若珍宝,以命相护,不离不弃。
他的爱,或许霸道,或许偏执,或许带着心魔的阴影,但对她而言,却是这冰冷仙途,无常命运中,最真实最温暖,也最无可替代的港湾。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清澈的眼眸中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轻轻点头:“嗯,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简自尘紫眸骤然亮起,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于她的,混合着淡淡药香与太阴清冷气息的味道,让他无比安心满足。
“小师妹,忧儿……”他声音低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她,但依旧圈她在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紫眸深深望进她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极致温柔与一丝邪气的弧度:
“那说好了,小师妹,这次,你可不能再反悔了。从今往后,天上地下,碧落黄泉,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嗯,说好了。”曲忧轻笑,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一吻定情,亦定下了终身。
双修大典的消息,很快在师门内部与少数亲近的好友间传开。
李玄舟听闻,只是灌了一大口酒,然后用力拍了拍简自尘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小子,总算开窍了!老子早就等着喝这杯喜酒了!放心,师父给你主婚,保管办得风风光光!”
沈见微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笑意,开始着手推算良辰吉日,并亲自操持大典的一应流程与布置,务求尽善尽美,不出一丝差错。
叶知弦则开始精心准备大典当日的乐曲,她要将毕生所学、以及对师妹最深的祝福,都融于琴音之中。
阿绒更是兴奋得满山乱跑,召集了她手下那几只已经化形,留在宗门帮忙的小妖,开始准备漫天的花雨,以及各种增添喜庆的小玩意儿,拍着胸脯保证要让大典热闹非凡。
月璇则作为曲忧如今在世的、唯一有分量的长辈,开始为她准备嫁衣首饰,以及教导一些古老的,属于月氏一族的双修礼仪与祝福秘法,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交织的复杂情绪。
大典的日子,定在了三个月后的一个吉日,那一日,天清气朗,惠风和畅,广寒天东部的这片仙山,更是祥云汇聚,灵鹤翩跹。
宗门上下,早已装饰一新,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飘扬,灵花盛开。
护山大阵并未完全开启,而是显露出一条直通归藏殿的云路,迎接前来观礼的宾客。
宾客并不多,却都是至亲好友,有天剑宗派来的一位与李玄舟有些旧交、性情爽朗的长老;有万兽山一位曾与阿绒的妖族长辈有旧的妖仙;
有正气盟中知晓内情,对归藏宗极为敬重的两位高层;有月璇在广寒天结交的少数几位性情相投,不问世事的隐世散仙;
还有曲忧这些年行医炼丹,在广寒天结识的几位品性高洁的医道同修与丹师,此外,便是归藏宗现有的十余名外门弟子,以及阿绒带来的几只小妖。
人数虽少,却皆是真心祝福之人。
吉时将至。
归藏殿前,已摆好了香案蒲团,李玄舟身着崭新的青色道袍,眼神明亮,腰杆笔直,立于主婚之位。
沈见微一袭银白长衫,气质沉静,作为司仪,立于一侧。叶知弦怀抱修复一新的漱玉,端坐于殿前一侧的琴台后,指尖轻抚琴弦。
阿绒难得地穿上了正式的赤金色宫装,虽然只有一尾,却依旧显得明媚娇艳,她带着几个小妖,捧着花篮,等候在云路两旁。
月璇则身着月白色的隆重礼服,发髻高绾,气质雍容,作为女方长辈,立于香案另一侧,眼中含着泪光与笑意。
宾客们分立两侧,面带笑容,低声交谈,充满期待。
“吉时到——!”沈见微清越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顿时,仙乐齐鸣。叶知弦指尖流淌出清越婉转、却又带着庄严喜庆意味的《凤求凰》。琴音袅袅,涤荡心神,仿佛有凤凰虚影于云间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