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仿佛机括转动的声响,那处冰岩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是我小时候,偷跑出来玩,无意中发现的一条废弃的暗道,直通内城边缘一处早已荒废的枯井。”简自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涩然,“没想到还在。”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闪身而入,洞口在他们进入后,再次悄无声息地合拢,积雪落下,掩盖了一切痕迹。
暗道内阴冷潮湿,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怪味,两人屏息凝神,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行。
凭借着沈见微的指引和简自尘的记忆,约莫一刻钟后,前方传来微弱的、带着腥味的风,暗道到了尽头。
简自尘侧耳倾听片刻,确认上方无人,这才以巧劲,缓缓推开石板一条缝隙,城内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不适的淡淡血腥与魔气透了进来。
两人悄然跃出,迅速隐入旁边一丛早已枯死,却因冰封而保持原状的灌木阴影之中。
此处位于玄冰城内城西侧边缘,一片荒废破败的建筑群中,周围寂静无声,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座占地颇广,但同样破败不堪,蛛网密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清阴森的古旧祠堂。
门楣之上,依稀可见“简氏西祠”几个斑驳的古字,正是简自尘父母一脉的祠堂,也是他幼年生活修炼,最后遭遇巨变的地方。
站在祠堂那扇半塌的朱漆大门前,简自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紫眸死死盯着那熟悉的匾额,与门内那一片狼藉,积满灰尘与冰雪的庭院,仿佛能看到当年父母在此教导他练剑、母亲温柔含笑、父亲严厉却暗含关切的身影……
也能看到,那个血腥的夜晚,火光冲天,喊杀震地,父母浑身浴血、将他死死护在身后,最终倒在血泊中的绝望眼神,以及那些往日和蔼可亲的族人和长老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红光的可怖模样……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强行构筑的心防,将他瞬间拖入那深不见底的,名为过去的噩梦深渊。
冰冷刺骨的仇恨,混合着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孤独,几乎要将简自尘吞噬,他周身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开始紊乱,发出低沉的嗡鸣,眼中紫光与猩红疯狂交织闪烁。
“四师兄!”
一只微凉却坚定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握成拳,渗出鲜血的手。同时,一股清凉宁静,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躁动的太阴玄力,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缓缓流入他体内,抚平那即将暴走的灵力,安抚那濒临崩溃的神魂。
曲忧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与无声的鼓励。
简自尘猛地一震,从那些可怕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他反手,更加用力地,近乎贪婪地握紧了曲忧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无尽冰海中唯一的浮木。
掌心传来的微凉与那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眼中翻涌的血色与疯狂缓缓褪去,重新化为一片压抑着惊涛骇浪的冰冷。
简自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曲忧点了点头,拉着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破败的祠堂。
祠堂内,供奉的牌位东倒西歪,布满了灰尘与蛛网,香案坍塌,蒲团腐烂,简自尘带着曲忧绕过正堂,来到祠堂后方一间同样积满灰尘,看似是杂物间的偏房。
简自尘在墙角一处地砖上,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连敲了数下。
“咔……”地砖无声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石阶,石阶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久无人至。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石阶,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以玄冰岩砌成的密室,密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阵法。
阵法早已停止运转,光芒黯淡,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兼具防护隐匿与血脉感应的复合阵法。
而在阵法中心,供奉着两尊简陋的连名字都没有的灵位,灵位前摆放着几个早已干涸碎裂的劣质陶制香炉,以及两柄断成数截,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制式精巧的木剑。
简自尘的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落在那两尊无名灵位和那两柄断裂的木剑之上。
他缓慢地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那灵位,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在那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跪了下去,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面,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
没有哭声,没有言语,只有沉重的悲伤与痛苦,弥漫在这小小的尘封的密室之中。
曲忧站在他身后,看着跪倒在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孤独而脆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以太阴玄力默默维持着周围的宁静,隔绝着此地可能因简自尘情绪波动而泄露出的任何气息。
良久,简自尘才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这寂静的密室内低低响起,既是对曲忧说,也像是在对那两尊无名灵位倾诉,更是在对自己确认:
“我父亲,简云舒。我母亲,苏映雪。”
“他们曾是北境,不,是整个下界,都赫赫有名的天才道侣,他们结伴游历,于一处上古遗迹深处,意外得到了一块通体混沌,其内仿佛有雷霆创生、宇宙初开景象流转的奇异碎片。”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我简家祖上,似乎并非单纯的北境修仙世家,而是与某个守护此界,抵御域外天魔的古老神秘传承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其分支后裔。”
“此事本为绝密,但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玄冥殿的使者来了。”
简自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