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的目标,清晰而明确——北境,简家所在的极北之地。
那里,是“九天窃运夺灵大阵”的一个重要阵眼所在,必须将其破坏,同时,那里也是简自尘的出身之地。
在曲忧身体恢复,沈见微也初步稳固了“星河天道眼”与元婴后期修为后,师门在皇甫家的全力掩护与协助下,开始秘密准备离开中州,前往苦寒北境。
临行前,沈见微与曲忧、李玄舟商议后,决定冒险一试。
他们先向阿绒发去了简讯,让阿绒不必再来中州,直接去北境,接着,将那卷《九天窃运夺灵大阵阵眼全图》中,关于天衍宗、万法寺了缘一系、天机阁等势力作为阵眼、勾结魔族的铁证部分,以及沈见微以星河天道眼看到的关于大阵启动后恐怖未来的部分模糊景象,通过皇甫家,以及师门这一路行来结交的少数可信之人,如金沙城金煜、西漠部分有良知的高僧等,小心翼翼地散播出去。
他们不求立刻掀起滔天巨浪,只求能在那些尚存良知,有担当的势力和散修大能心中,埋下一颗怀疑与警惕的种子。
当未来大阵启动的征兆真正显现,魔族爪牙露出獠牙之时,这些种子,或许能成为燎原的星火,成为反抗的中坚力量。
做完这一切,在一个风雪交加的黎明前,师门五人,改换容貌,收敛气息,登上皇甫家安排的一辆看似普通,内里却布置了高阶隐匿与防御阵法的特制马车。
马车悄然驶出了天墉城,驶离了中州繁华的核心地带,向着北方,那被无尽风雪与严寒笼罩的极北之地,缓缓驶去。
马车碾过渐厚的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又迅速被新的风雪掩埋。
车厢内,炉火温暖,曲忧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荒凉,越来越银装素裹的景色,心里一片安宁。
前路漫漫,风雪载途,强敌环伺,阴谋滔天。
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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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中州地界,天地间的色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地抽离漂白。
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枯黄草甸与墨绿的耐寒松柏点缀在起伏的山峦之间,空气中尚有一丝属于“生”的灵气,然而,越往北行,那抹枯黄与墨绿便越见稀少,最终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仿佛延伸到世界尽头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
大地是苍茫的雪原,厚厚的积雪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月,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眼的白光,风不再是中州那种带着湿润与喧嚣的,属于红尘的风,而是裹挟着细碎雪粒,能轻易冻毙凡俗生灵的极地罡风。
风声凄厉,如同永无止境的呜咽与嘶吼,是这片苦寒之地唯一永恒的背景音。
这里的灵气也变得截然不同,依旧浓郁,因少有人迹、未经开采而显得更加原始,但那浓郁的灵气中,却蕴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凛冽刺骨的冰寒之意。
寻常修士若未修炼寒属性功法,或没有足够的御寒法宝,在此地修行,灵气入体,非但不能滋养经脉,反而可能冻伤丹田,留下难以愈合的寒毒暗伤。
但相应的,此地的冰、雪、风属性灵材与妖兽,却也更加丰富,品质更高,是修炼相应功法的修士眼中的宝地。
马车在无垠的雪原上,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黑色小点,车轮早已换上了带有防滑符文的雪橇板,饶是如此,速度也比在中州时慢了许多。
师门众人,皆在默默调息,适应着这极端的环境。李玄舟抱着酒葫芦,偶尔灌上一口烈酒驱寒,浑浊的眼睛望着车窗外一成不变的雪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知弦怀抱漱玉琴,指尖偶尔拂过琴弦,流淌出的音符却带着一丝与这冰雪世界相合的清冷寂寥。
沈见微微微闭目,但眉心那隐现的银色竖纹,却不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辉,他在以星河天道眼观测着这片天地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气”与“运”,尤其是与窃运大阵相关的蛛丝马迹。
曲忧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运转着《太阴导引诀》,此地的冰寒灵气,对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如同回到了最舒适的环境,修炼速度都隐隐快了一分。
天品冰灵根的优势,在这种环境下展露无遗,她看着窗外那单调而壮阔的雪原,心中却没有多少欣赏景致的闲情,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坐在车厢最里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那道身影。
简自尘。
自进入北境范围,他便一直是这副模样。
他依旧是银发紫眸,但气质却与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沉静中透着化不开的冰冷,冰冷之下,又隐隐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复杂情绪,仿佛一座沉寂了万年的冰山,内部却涌动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他大部分时间,都面朝着车窗,目光投向北方,那个被风雪与群山阻挡,却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方向。
紫水晶般的眸子,倒映着漫天风雪,幽深得看不见底,唯有那紧抿的略显苍白的唇线,和偶尔无意识蜷缩,又骤然松开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近乡情怯。
更何况,这个“乡”,带给他的,从不是温暖与眷恋,而是最深沉的背叛,最刻骨的仇恨,与父母陨落,自身被弃的锥心之痛。
然而血脉的牵引,记忆深处那零星半点,关于父母、关于儿时故居的温暖碎片,却又如同最顽固的种子,在冰封的心湖下,悄然萌发出微弱的带着刺痛的新芽。
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强烈的情绪,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也更加危险,仿佛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断裂,释放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曲忧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知道,有些坎,必须简自尘自己去面对,有些仇,也必须简自尘自己去了结。
马车又行进了数日。地势开始变得崎岖,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高耸入云的,被万年冰雪覆盖的巍峨山脉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