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青云巷内,除了清心医馆中的人,所有外来者连滚带爬,顷刻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那块写着“非请莫入,找事者斩”的木牌,静静矗立在医馆门口,其上那淡青色的青冥剑意,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缭绕不散,足足三日,方才缓缓内敛,但其蕴含的冰冷警告,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中。
而此刻,在距离天墉城数千里之外,西漠与中州交界处,一座隶属于万法寺势力范围的清静寺庙禅房内。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一枚珍贵的,用来实时接收遥远水镜投影信息的子镜,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镜面残片中,倒映出一张因极度扭曲的不甘而显得狰狞可怖的脸。
白若薇原本温柔悲悯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与毁灭欲,纤细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曲忧……曲忧!!”
“榜首,太阴圣体,深不可测,哈哈哈……好一个深不可测!”
“凭什么?!我才是玲珑道体,我才是天命所归,我才是该受万人瞩目、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人,凭什么爬到我头上?凭什么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天机阁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老东西!我白若薇哪点不如她?第九十八名?心性质朴,前程可期?呵呵……哈哈哈哈!”
她癫狂地笑着,眼泪却混着扭曲的笑容一起流淌下来,状若疯魔。
“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疯狂的诅咒与怨毒的低语,在禅房中回荡,白若薇猛地抬起头,看向禅房角落阴影中。
那里有一道不知何时悄然浮现的,散发着不祥与阴冷气息的暗红色虚影,白若薇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狠厉:“你说的都是真的?只要我愿意付出代价,就能获得……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灵魂糅杂在一起的,充满诱惑与邪恶的轻笑:
“当然,仇恨,嫉妒,贪婪,恐惧……正是你与我最好的桥梁。来吧,敞开你的心,接纳真正的力量,让那些轻视你、辜负你的蝼蚁们,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忏悔吧……”
暗红色的阴影,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蔓延,缠绕上白若薇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
她脸上浮现出痛苦与迷醉交织的诡异神色,眼中的赤红,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暗红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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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的动作越发频繁了。
数日之间,便有数条语焉不详,却极易引人遐想的消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流传开来。
诸如“天机阁叛徒沈见微,其天生‘心眼’乃不祥诅咒,会为亲近之人招致灾祸”;“当年其父沈星河推演禁忌天机,道心崩坏,临死前将部分邪术与诅咒封印于沈见微体内,此子早已非人”;
“与沈见微同行者,皆受其‘心眼’诅咒牵连,气运晦暗,恐有血光之灾”;“其所在归藏宗,疑与上古失传的某个邪道传承有关”云云。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刻意模糊关键,却精准地指向沈见微的“心眼”与身世,意图激起猜忌恐慌,离间师门,更是在刺激沈见微,试图让他因愤怒或急于自证清白而主动现身。
而沈见微面对这些指向他,乃至牵连师门的恶毒流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闭目坐在院中老树下,手持木杖,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推演的轨迹,仿佛那些恶语中伤的对象并非自己。
他知道,这是天机阁,或者说,是他那位好叔父沈天机的攻心之计。
他不能乱,更不能如对方所愿,贸然行动,他在等一个时机,也在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最先等来的,并非天机阁的进一步逼迫,而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访客。
这一日午后,医馆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来人一身看似普通的藏青色锦袍,面容儒雅,蓄着三缕长须,眼神深邃,气度雍容,看似不过中年,但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元婴中期灵压,却昭示着他绝非凡俗。
“天墉城皇甫世家,皇甫嵩,冒昧来访,还请曲医师,与诸位道友,恕罪。”来人对着闻讯从内堂走出的曲忧与师门众人,姿态放得极低,拱手一礼,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皇甫世家是中州四大顶级修仙世家之一,传承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势力盘根错节,族中高手如云,据说甚至有化神期老祖坐镇的庞然大物。
其家主皇甫嵩,更是名震中州的人物,此刻竟如此低调、甚至带着恳求之意,亲临这小小医馆?
师门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李玄舟眯起了眼,叶知弦抚琴的手微微一顿,沈见微“望”向来人方向,简自尘悄然挪步,护在了曲忧侧前方。
曲忧心中亦感惊讶,但面上不显,上前还礼:“皇甫家主言重了。不知家主亲临,所为何事?可是府上有病人需诊治?”
皇甫嵩苦笑一声,挥退了老仆,示意他守在院门外,这才长叹一声,声音沉重:“实不相瞒,此番冒昧打扰,确是为家父之疾。”
“家父乃我皇甫家太上长老,讳明轩。月前,为冲击化神瓶颈,闭关强行引动天地灵气灌体,却不慎失败。”
“我皇甫家倾尽所能,遍请中州名医丹师,甚至求到药王谷谷主、万法寺了尘大师座前,皆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