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相信,阿绒相信你,不怕!”
曲忧笑了,笑容干净而明亮,仿佛能驱散这祖地入口所有的阴霾与威压。
她站起身,将阿绒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然后抬头,看向李玄舟,看向师门众人,语气平静,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师父,让我去。”
“阿绒需要我。我是归藏宗的大夫,也是唯一有可能陪她进去,护她周全的人。”
“这是我的选择。”
李玄舟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木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骂,想吼,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总是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的傻徒弟揪回来。
但看着曲忧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身边那个紧紧抓着她,将她视为唯一依靠的小小身影,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这丫头主意已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最终,只能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沈见微停止了掐算,面朝曲忧,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滞:“卦象显示,此行大凶。血光冲天,九死一生之局。”
曲忧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但沈见微下一句话,却又让她眸光一凝:“然,绝境之中,藏有一线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且此生机,不仅关乎阿绒,对师妹你自身,亦是一场无法推演透彻的,前所未有的大机缘,或大劫难。祸福难料。”
生机?大机缘?
曲忧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机缘与危险,从来都是并存的。
她要的,就是那一线生机。
“我知道了,大师兄。”她点头。
叶知弦眼中泪光闪烁,却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带着她体温和淡淡琴音韵律的玉佩,轻轻系在曲忧腰间:“这是我用《净心涤尘调》本源音律炼制的‘清心佩’,或许能帮你和阿绒,在幻境中守住一丝清明。师妹万事小心。”
“谢谢师姐。”曲忧握了握她的手。
“我之前给你的玉佩带上了吗?”简自尘轻轻开口,“如果你在里面遇到危险,玉佩碎裂,我能感知到。”
黑发红瞳的他在识海中疯狂咆哮,却因“本体”此刻占据绝对主导,无法显化,只能将无边戾气与焦躁,化作一股股冰冷的气流。
曲忧看向简自尘,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紫和几乎要溢出的,濒临失控的黑暗,心头微涩,却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带好了,谢谢四师兄。”
她不再犹豫,牵着阿绒冰凉的小手转身,面向那扇幽蓝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巨兽之口的古老石门。
胡伯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咬破自己早已干枯的指尖,挤出一滴暗红色的,带着微弱妖力的精血,凌空画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蛮荒气息的妖族古符文,猛地按向石门中央那片最亮的图腾。
“以吾残血,唤祖地之灵,今有王族遗珠,青漓公主之女,血脉归乡,乞开天门,允其传承!另有护道者一人,愿以己身,护持少主,共渡试炼,请祖地明鉴!”
随着胡伯嘶哑的吟唱和那滴精血融入图腾,石门上的幽蓝光芒骤然暴涨,整个山壁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中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开始缓缓扩大,露出后面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沌,仿佛旋转着无数星云与光影的诡异空间。
充满了更加古老威严意志的妖气与威压,如同海啸般从中喷涌而出,与此同时,石门之上亮起了两行更加玄奥的金色文字,如同法则锁链,悬浮在门楣之上。
胡伯看了一眼,老脸更加惨白,声音发颤地翻译道:“祖地有应:允王族之女,携一护道者入内。然,入内之后,生死自负,试炼反噬,尽加其身!”
曲忧不再迟疑,她心念一动,体内《太阴导引诀》疯狂运转。
丹田内已至炼气巅峰,凝实无比的冰蓝色气旋,如同月华清辉自她体内汹涌而出,瞬间将她自己和紧紧依偎着她的阿绒,完全包裹在内。
而阿绒身上那躁动不安的王血气息,在这太阴之力的包裹与安抚下,竟也奇异地平静,内敛了许多,甚至隐隐与曲忧的太阴灵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仿佛真的有了几分“同源”的错觉。
“走。”曲忧紧紧牵着阿绒的小手,迈开脚步,毅然决然地踏向了那扇洞开的,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古老石门。
“师妹——!”叶知弦的惊呼被石门合拢的巨响淹没。
“小主人!曲贵人!”胡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李玄舟死死盯着那重新闭合,藤蔓再次覆盖的山壁,握着木拐的手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沈见微闭目,面朝石门,一动不动,唯有袖中掐算的手指,快得留下了残影。
银发简自尘站在原地,紫眸死死盯着石门,周身气息冰冷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