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三日,曲忧将自己关在房中,几乎是不眠不休,将储物袋中所有能用的药材,结合新学的炼丹手法和《万剑归宗诀》中关于灵力极致凝练的感悟,疯狂炼制丹药。
疗伤的、补气的、解毒的、辟谷的、甚至有几炉尝试加入冰心玉莲残余精华,和自身太阴灵力,效果未知但感觉不凡的“试验品”,被她一股脑地炼制出来,分门别类装好。
李玄舟也没闲着,他拄着拐,在道观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道观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布满了藤蔓和苔藓的残破石壁前。
他凝视着石壁,浑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色,最终还是并指如剑,凌空刻画起来。
一道道晦涩古朴的剑纹被他以自身精血混合灵力,强行打入石壁深处,随着最后一道剑纹落下,整面石壁微微一震,散发出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古老剑意,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他能为这座承载了无数记忆与伤痛的宗门,留下的最后一道防护,虽然残破,虽然未必挡得住真正的强敌,但至少是个念想,也是个警告。
沈见微则整日闭目端坐,身前摆着那副黑白棋盘,指尖不断掐算推演。他在为南疆之行规划最安全,最快捷的路线,同时避开几个卦象显示“大凶”或因果的区域。
一张简陋却标注了许多特殊符号的地图,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黑发红瞳的简自尘兴致勃勃地下山,用不知从哪弄来的灵石,买了一辆看起来其貌不扬,实则骨架极其坚固,内里空间经过简易拓展阵法加持的宽大马车,以及两匹神骏异常,据说是拥有微弱妖兽血脉的追风驹。
银发紫眸的他,则默不作声地将马车里外检查,加固了一遍,又在车辕和车厢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刻下了数道极其隐晦,却散发着冰冷危险气息的防护与预警符文。
阿绒的任务最简单,也最快乐,负责打包她认为路上必不可少的零食:果脯、肉干、蜜饯、炒米,还有一大包她自己晒的、奇形怪状的“独家秘制”草叶,将车厢一角塞得满满当当。
三日后的清晨。
薄雾笼罩着无名山,归藏宗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缓缓合上,挂上了一把简陋的铁锁。
一辆宽大却朴素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门口,两匹追风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蹄子轻轻刨地。
李玄舟换上了一身稍微干净些的旧道袍,依旧拄着那根歪扭的木拐,坐在了车辕上,拿起了马鞭。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破败道观,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回头低喝一声:“驾!”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布满碎石和荒草的山道,朝着南方,迤逦而去。
车厢内颇为宽敞,沈见微靠在一侧,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似乎仍在推演。
叶知弦抱着琴,坐在他旁边,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与忐忑。
阿绒兴奋地趴在车窗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飞速后退的山林景色。
简自尘则理所当然地挨着曲忧坐下,血瞳亮晶晶地看着她,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沿途看到的“有趣”东西,比如“那只鸟的羽毛颜色好怪”,“那棵树长得像个歪脖子老头”。
曲忧坐在窗边另一侧,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迅速倒退,心中没有太多离别的伤感。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储物袋,确认丹药、符箓、药材、以及那卷《万剑归宗诀》残卷和归藏剑都安然无恙。
就在这时,肩膀微微一重。
曲忧转头,对上一双深邃冰冷的紫眸。
是银发简自尘,他不知道何时变换了状态,无声地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枚剑形玉佩,通体温润洁白,雕工古朴,剑身线条流畅,隐隐有光华内蕴,入手微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护身。”他言简意赅,紫眸看着她,没有太多情绪,却格外专注。
曲忧接过玉佩,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道精纯而隐晦的强大剑意,中正平和,自有一股守护的坚韧。
“谢谢四师兄。”她将玉佩小心地挂在颈间,贴身收好。
银发简自尘看着她将玉佩收起,紫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曲忧被他看到有些莫名,下意识地对着简自尘笑了笑,而简自尘却突然像是被笑容烫到,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耳朵浮上一抹薄红。
车厢里,除了不谙世事的阿绒,沈见微和叶知弦见状,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了浅笑。
马车辘辘,驶离了无名山地界,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这奇特的组合,很快引来了沿途行人与修士的侧目。
怎么看,怎么古怪,既不像修仙家族出游,也不像宗门弟子历练,更不像寻常百姓走亲访友。
但所有感受到那驾车老者偶尔泄露出的,一丝似有似无,却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剑意的修士,都明智地选择了远远避开,不敢有丝毫探究或冒犯的念头。
那剑意,如渊如狱,绝非等闲。
一路南下,起初还算平静,数日后,马车驶入了一片人烟稀少的荒芜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