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忧的心沉了下去,叶知弦的仇人,背景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叶知弦说完这些,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树干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曲忧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知弦冰冷颤抖,布满掐痕的手,她的手掌不大,却异常温暖有力。
“师姐,”她看着叶知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在归藏宗,你是我们的师姐。那个人渣,那个万法寺的败类,他们欠你的,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等我们足够强了,我陪你去找他,报仇。”
叶知弦怔怔地看着曲忧,看着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却又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力量的影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反握住曲忧的手,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说不出一个字,但所有的信任与托付,都在那一点头之中。
阿绒也伸出小手,抱住了叶知弦的胳膊,小脸贴上去,软软地说:“二师姐不哭,阿绒和师妹,还有师父、大师兄、四师兄,都保护你,打坏人!”
叶知弦看着身边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那颗被冰封,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心,似乎终于感受到了真实的暖意。
也许,上天终究没有完全抛弃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
曲忧将那些深埋的仇恨与伤痛,化作更加沉静,更加专注的动力。
每日修炼、学医、采药、行针,她知道,唯有自己更快地强大起来,掌握更多的力量与知识,才能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带着伤痕的宗门,才能有朝一日为师姐和阿绒讨回那笔血债。
这日午后,石门照常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规律而单调的轻响。
“大师兄。”曲忧在门外轻声唤道。
“进。”沈见微清冷无波的声音传出。
曲忧推门而入,石室依旧空旷寂静,沈见微闭目端坐棋枰前,姿态与往日无异,只是在她踏入的瞬间,那落子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曲忧看着沈见微那永远紧闭的眼眸,想起阿绒惨死的母亲,想起叶知弦提及负心人时眼中深切的恨与痛,也想起自己前世最后被背叛,灵力枯竭,神魂将散时的绝望……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
“大师兄,”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的眼睛是怎么伤的?”
落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沈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原本平稳放在膝上的,苍白修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沉默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曲忧心头,她知道自己问得唐突,触及了大师兄最深的禁忌。
但她没有退缩,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有些伤,需要晾在阳光下,才有可能结痂。有些痛,需要说出来,才不至于在沉默中腐烂、化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百年。
沈见微那颜色极淡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缓,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极其久远的往事,但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封的寒意与血腥。
“……被人生生挖去的。”
轻飘飘的七个字。
曲忧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见微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
生生挖去?!
为什么?!
沈见微似乎感觉到了她剧烈波动的气息,微微侧了侧脸,仿佛“看”了她一眼,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到可怕的语气,补充道:“因为我看穿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用挖去双眼、毁其道途、将其囚禁于永恒黑暗作为代价?!
曲忧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几乎能想象到,当年那个或许也曾意气风发、惊才绝艳的沈见微,是如何因为挖眼之痛而道途尽毁,自我放逐于永恒的黑暗与孤寂。
“能治吗?”曲忧问,明知道希望渺茫,但她还是问了,她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沈见微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天道之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