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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28页)

每个人的过去,都像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在看似安稳的日常中,偶尔渗出脓血,带来猝不及防的疼痛。

这夜曲忧在睡梦中,被一阵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啜泣声惊醒。

她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披衣下床,推开了阿绒的房门。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在小小的床榻上,阿绒蜷缩在薄被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紧闭的眼角不断有泪水滚落,打湿了枕头。

她的小手死死揪着被角,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充满绝望的呜咽,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紧紧地夹在腿间,绒毛炸开。

“娘亲……不要,别打娘亲……阿绒怕……好多血……呜呜……”

她在做噩梦。

曲忧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将那个颤抖的小小身体,连同她炸毛的尾巴,一起温柔地搂进怀里。

“阿绒,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她放柔了声音,用带着安抚意味的冰寒灵力,轻轻梳理着阿绒紧绷的后背和耳根。

或许是熟悉的怀抱和气息,也或许是那带着安抚力量的灵力,阿绒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和泪水,看到曲忧,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曲忧的脖子,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她肩窝,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说:

“师妹,阿绒做噩梦了……好可怕,娘亲……娘亲被好多人追,他们打娘亲……娘亲流了好多血,地上都是红的……阿绒叫娘亲,娘亲不理阿绒,阿绒好怕,娘亲是不是不要阿绒了……”

曲忧轻轻拍着阿绒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是的,阿绒的娘亲,最爱阿绒了。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梦里那些都是假的,阿绒不怕,我会保护阿绒,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阿绒。”

她哄了许久,直到阿绒再次含着眼泪昏昏沉沉地睡去,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尾巴也下意识地缠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曲忧维持着被阿绒抱住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阿绒呼吸平稳,陷入深眠,才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抽出手臂,为她掖好被角,又轻轻抚平了她炸开的尾巴毛。

曲忧走出阿绒的房间,轻轻带上门,夜风很凉,吹在她身上,却不及心底泛起的寒意。

阿绒的母亲,恐怕不是正常死亡。半妖的身份,是原罪吗?

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微明,然后她转身,走向了李玄舟的正屋,师父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带着酒意的鼾声。

曲忧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李玄舟果然又喝醉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酒葫芦滚在一边。

但听到脚步声,他几乎是在瞬间就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此刻在晨光微曦中锐利得吓人,没有丝毫醉意。

显然,他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睡沉。

“师父。”曲忧站在床前,开门见山,“阿绒昨晚做噩梦了,梦到她娘亲被人追杀,流血而死。”

李玄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起身,只是看着屋顶的破洞沉默。

曲忧继续道:“阿绒是半妖。她娘亲,是妖族?”

“……嗯。”良久,李玄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沙哑。

李玄舟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半妖之身,不容于两族。人族的‘正道’视其为异类孽种,妖族的某些势力,也视阿绒母亲与人族结合为玷污血脉,叛徒行径。”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当年他们被发现了,人族那边,是南疆‘御兽萧家’带头发起的追杀,他们觊觎阿绒母亲一族的某种特殊妖血,用于炼器或培育战兽。妖族那边,是一些激进的,视混血为耻辱的叛徒,与他们勾结。”

“御兽萧家,妖界叛徒。”曲忧将这两个名字,清晰用力地,刻在了心底。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所以,阿绒的父母,是被他们联手害死的?”

“是。”李玄舟闭上了眼,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我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被母亲拼死藏在树洞里,已经吓傻了的阿绒。”

“她娘亲就死在她面前不远处,浑身是血,妖丹被挖,魂魄可能都被打散了。那姓萧的,和那几个带头的妖族叛徒的脸,阿绒应该还有点模糊印象,所以才会做那样的噩梦。”

房间里陷入死寂。

难怪阿绒心智受损,妖力反噬。亲眼目睹至亲惨死,还是那般惨烈的方式,对一个幼小的半妖孩童来说,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仇家是谁?南疆御兽萧家,具体是谁主导?妖族叛徒,又是哪一支,首领是谁?”

李玄舟猛地睁开眼,看向曲忧。

昏暗的光线中,他能看到小徒弟眼中那簇冰冷的,燃烧着的火焰。那不是冲动,不是盲目的仇恨,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沉淀下来的决心。

“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发紧。

“不干什么。”曲忧平静地回答,“只是记下。等有一天,我足够强了,这笔债,得有人还,为了阿绒,也为了她死不瞑目的爹娘。”

她说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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