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指尖触及自己唇瓣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那双总是闪烁着兴味与玩味的眼睛,血色迅速褪去,一抹深沉的紫意如同破晓前的暗夜,骤然弥漫占据。
他周身那股外放的,带着点邪气的活跃气息,也在瞬间收敛沉淀,化作一片冰冷疏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是本体切换了。
银发紫眸的简自尘,怔怔地坐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舔指尖的,略显……暧昧的动作,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曲忧近在咫尺的,带着些许无奈和好笑的清丽面容,也映出自己指尖那一点湿润。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迅速低下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僵硬与无措气息。
桌上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叶知弦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李玄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灌了口酒,阿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沈见微默默转开了脸。
曲忧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黏人大狗切换成高冷雪豹,却因为刚才的意外而显得格外僵硬笨拙的少年,心头那点无奈,终究化成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肉,放到银发简自尘面前那只空碗里,语气平静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师兄也吃,伤没好,要多补补。”
银发简自尘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长长的银白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紫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抬头,只是极快地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拿起筷子,默默地开始吃自己碗里的白饭,耳根的红晕却久久未褪。
曲忧也不再看他,转而给阿绒夹菜,和叶知弦说话,神色如常。
李玄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仰头灌下碗中最后一口酒,浑浊的眼底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更深沉的,挥之不去的隐忧。
这两个孩子,还有这看似渐渐走上正轨,实则依旧危机四伏的师门未来……
*
秘境归来的热闹与温馨,渐渐沉淀为日常的宁静与修炼。
曲忧的当务之急,是处理秘境所得,尤其是那株冰心玉莲。
她将自己关在房中,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取出那寒玉盒。盒盖打开,精纯凛冽的冰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让屋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玉莲静静躺在万年玄冰上,三片莲叶莹白如玉,中心的花苞虽未完全绽放,但其中蕴含的,与她的天品冰灵根和《太阴导引诀》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浩瀚的冰系本源之力,已让她体内的灵力自发雀跃。
她没有贸然整株吞服,如此天材地宝,药力霸道,需徐徐图之。
最终,曲忧决定采用最稳妥,却也最有效的方式,以自身为炉,灵力为火,将玉莲的冰寒本源,一点点引导炼化,融入自身经脉丹田。
这样既提升修为,夯实根基,更能进一步梳理安抚体内那庞大的阴寒之力。
过程极其凶险,也极其痛苦。玉莲本源精纯霸道,每一次引导炼化,都如同将烧红的烙铁插入经脉,又像是将灵魂置于万载玄冰中反复淬炼。
曲忧紧守灵台,将《太阴导引诀》运转到极致,以顽强的意志,忍受着经脉被拓宽、灵力被提纯、神魂被冻彻又复苏的极致痛苦。
三日不眠不休。
当最后一丝玉莲本源被成功炼化,融入她丹田那已壮大数倍,更加凝实精纯,隐隐有液化和结丹征兆的冰蓝色气旋时,一股强大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炼气九层……炼气九层巅峰……炼气大圆满!
修为势如破竹,直达炼气巅峰!而且根基扎实无比,灵力精纯凝练,远超同阶。
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阴寒之力,因为吸收了同源且更温和的玉莲力量,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般充满不可控的暴戾,与她的灵力融合得更加紧密,对身体的侵蚀也大为减轻。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冰蓝光华流转,深邃如寒潭,又清澈如琉璃,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离体,竟在空中凝结出一小片冰晶雪花,翩然飘落。
成功了。
曲忧没有将玉莲全部用完。
那花苞中心最精纯的一小部分莲心,以及三片莲叶的叶脉精髓,被她以特殊手法小心提取封存。
她将这部分精华,辅以几种在秘境中寻到的,有调和疏导之效的辅药,结合沈见微偶尔指点,以及她自己摸索改进的炼丹手法,耗费数日心力,最终炼制出了九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莲香与寒气的丹药,冰心丹。
她初次尝试炼制高阶丹药,成丹率不高,品质也参差不齐,但其中蕴含的玉莲精华和她的冰寒灵力,对镇压心魔、疏导淤滞、滋养经脉、调和阴阳有着奇效。
正是治疗师门众人“伤病”的绝佳辅助之物。
她将九颗丹药分成四份,仔细包好,然后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阿绒正在给新开垦的菜地浇水,叶知弦在树下调琴,李玄舟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沈见微的石门半掩。
银发简自尘则不见踪影,大概在哪个角落调息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