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月隐星稀。
曲忧盘坐榻上,心神却并未完全沉入修炼。
白日两场“交锋”,擂台上的陈锋不足为虑,但白若薇那看似无害,实则绵里藏针的姿态,以及对方眼中那掩饰得极好,却依旧被她捕捉到的冰冷恶意,都让她心生警惕。
这里毕竟是天衍宗的地盘,对方又是备受宠爱的“玲珑仙子”,想要给她使绊子,太容易了。
果然,子时前后,万籁俱寂之时,她再次察觉到了异样。
并非昨日那种带着恶意的窥视,而是一种更下作,更令人作呕的手段。
“哗啦——!”
一盆散发着馊臭、油腻、混杂着不明污物的脏水,猛地泼洒在她客舍的门窗之上,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黑色的污渍顺着门窗缝隙,滴滴答答地渗入屋内。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充满恶意的嗤笑,和迅速远去,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曲忧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
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愤怒地冲出去,神识无声蔓延,捕捉到了那几个仓皇逃窜,气息在炼气五六层波动的身影,其中一人的气息,她有些印象——
正是今日五十强战中,被她十招内击败的那个,前世曾是她外门师弟,后来成为白若薇忠实拥护者的家伙,名叫王浒。
白日擂台上,他出言不逊,称归藏宗为“废物”,被她轻易击败后,曾阴狠地丢下一句“你等着”,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也这么下作。
曲忧缓缓起身,走到门边,看着门上淋漓的污秽,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她脸上没有怒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冷意。
跳梁小丑。
她正欲捏个法诀,以灵力将这些污秽清除,动作却微微一顿。
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悄然透过未完全被污渍覆盖的窗棂缝隙,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光斑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银发,紫眸,白衣。
是简自尘,是那个罕见的、银发紫眸的“他”。
他微微低着头,紫水晶般的眸子正安静地看着地上那滩缓缓蔓延的脏污水渍,以及门窗上不堪入目的污痕。
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绝伦的侧脸轮廓,那点嫣红的泪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他没有像黑发红瞳时那样挂着玩世不恭或邪气的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周身的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那是一只极其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冷感的白,对着那片狼藉,五指轻轻一拢,做了一个“收”的动作。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门窗上和地上那些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剥离,迅速聚拢,化作一团浓稠的,令人作呕的黑色液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尺许处。
而原本被污染的门窗和地面,瞬间恢复了洁净,连一丝水汽和异味都未留下,仿佛刚才那令人作呕的一幕从未发生。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眼眸,看向站在门内的曲忧。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关切,没有询问,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指令般的漠然。
“需要我处理吗?”他开口,声音是不同于黑发状态的低沉清冷,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微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问的是“处理”,处理的自然不是这团污秽,而是制造这污秽的人。
曲忧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却又封闭了所有情绪的紫眸,又看了看他掌心上方那团悬浮的,与周遭清冷月光格格不入的污浊,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
这个人格状态下的简自尘,果然与“心魔”状态截然不同。更加内敛,更加难以捉摸。
他明明可以直接毁掉这污秽,却特意将它凝聚起来,是在无声地展示什么?还是在询问她的态度?
“不必了。”曲忧轻轻摇头,声音同样平静,“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无关痛痒。劳烦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团污秽上:“这个,也处理掉吧。看着碍眼。”
简自尘紫眸微动,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没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五指轻轻一握。
“噗”的一声轻响,那团悬浮的污秽,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令人不快的物质和气息,瞬间湮灭,化为虚无,没有留下丝毫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