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我们和鸟儿一起飞翔,我们已经步入正轨。看来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升到了飞行高度,吊舱已经加压,气球没有爆炸。我们进入了一次精彩的冒险之旅,下方是美丽的阿特拉斯山脉,山上覆盖着皑皑白雪。
1998年12月19日 第二天
我们顺利地飞了好几个小时,俯瞰巍峨的阿特拉斯山脉,它从摩洛哥经阿尔及利亚和利比亚,横跨整个北非,我想它几乎一直延伸到了埃及。飞行了大约7个小时后,我们就告别了摩洛哥人,朝阿尔及利亚上空飞去。
由于一场可怕的内战,阿尔及利亚已经变成一个悲惨的国家。近两年前,当我们因气球在夜里损坏而被迫降落时,就曾闯入这个国度。但是今晚我们将顺着阿特拉斯山脉飞行,飞越起伏不平的沙漠。那一次,为了阻止气球急速下降,亚历克斯和我不得不扔掉吊舱里的一切东西——甚至扔掉了一捆美元!那一次,亚历克斯爬到外面的吊舱顶上,就在我们快要摔到地面上时,及时卸下了燃料箱,救了我们一命。
这一次,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简直太顺利了!夜幕开始降临,我们头顶上的氦气冷却下来,我们打开了燃烧器。我们上一次尝试环球飞行时,气球突然下坠,这一次,加热阻止了气球下降,火焰照亮了四周的阿拉伯天空。我们必须小心翼翼,不能飞得比白天高,否则加热过度就会将氦气排放出去,缩短我们待在空中的时间。因此,我们在夜间需要轮流驾驶气球。
就在我们疲惫不堪时,突然遭遇了一个巨大的障碍。一条来自利比亚的消息说,他们收回准许我们飞越该国领空的权利。现在是在漆黑的夜里,我们无法在穿越利比亚边境之前着陆。史蒂夫、佩尔和我商量该如何行事。如果我们的飞行高度很低,本来也许能从利比亚南边慢慢绕过去。但那意味着放弃我们的梦想。最终,我们决定降低高度,减缓飞行速度,争取时间说服统治利比亚的卡扎菲上校,告诉他这是有利于和平的体育运动。约旦国王以前曾经帮过我们很大的忙,而且我过去还有幸认识了纳尔逊·曼德拉,我知道他和卡扎菲上校非常熟。于是,我那位恪尽职守的秘书苏,便在半夜三更打开了我的办公室,找到了他们的电话号码。
我们接下来担忧的是说不定他们全都睡觉了。约旦国王患有癌症,身体不好;纳尔逊·曼德拉也不是年轻人了。于是我决定写封信给卡扎菲上校,这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书信之一。
阁下:
我从ICO全球挑战者气球上向您直接提出如下个人请求。利比亚的邮政和电信公司在这只气球上有重要投资。
我们共同的朋友——约旦国王侯赛因陛下——曾向您说起我驾驶气球做环球飞行的计划。您仁慈地批准我们飞越贵国。
今天早上,我们在得知自己获准飞越贵国的可靠消息后,从摩洛哥起飞。如果我们未能获得阿尔及利亚和利比亚的许可和善意,就不会那么做。我们现在正位于阿尔及利亚上空,将在凌晨时分穿越贵国边境。
为了这次飞行,利比亚已于1998年7月20日向我们慷慨地颁发了第OVG11@01001号飞越领空许可证。然而,您的空中交通管制人员刚刚却通知我们:该许可证已经作废。我们当然明白,他们完全有权这么做,但由于氦气球阀门结冰,恐怕我们不可能在夜间让气球着陆。我们无法排出氦气以降低高度。
由于这一紧急情况,我们真不知道该怎样避免穿越贵国领空。在这种环境下,我们希望您能够通过您的空中交通管制部门,给予我们紧急许可。
真诚地感谢您体谅这个问题。
您恭顺的仆人
理查德·布兰森
到这个时候,我们全都疲惫到了极点,为了争取时间,特意让气球减缓到最低飞行速度。随后,气球上的电话响了,我们被告知,尽管现在已是凌晨1点钟,但卡扎菲上校仍给予我们许可,让我们继续飞行。虽然我们的环球飞行路线因这次减速而变得更加困难,但目前还面临着一个更大、更急迫的问题:减速导致我们改变了飞行方向,此刻正朝着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上空飞去,而那里将有一场暴风雨。但愿我们能从风暴上方飞过。
不知道是因为所有这些事造成的压力,还是因为某种病菌,我的嗓子开始哑了。他们决定给我注射青霉素,只是以防万一。
现在,清晨即将到来,我们已越过利比亚边境,下方是一望无垠的沙漠,我们还受到了的黎波里空中交通管制部门的热情欢迎。没有军事飞机阻截。谢谢你,谢谢你,卡扎菲上校,我们ICO环球气球团队的全体人员都向你表示感谢!
1998年12月20日 第三天
从我24小时之前写好上一篇日记到现在,我还没有睡过觉。其中自有原因。让我和你一起分享这24小时的经历吧,真希望此刻你在气球上,和我们在一起。然而,在这一天中有些时刻,我可不希望你在这上面。
首先,让我向你解释所有想做环球飞行的气球驾驶者面对的挑战。这些不仅仅是自然因素或技术上的挑战。可悲的是,其中也涉及人和政治。生活总是这样,给我们设置障碍的都不是普通人,而是位于最顶端的一小群政客,他们因为自私,把自己的国家和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悲哀。毕竟,这只是体育竞技,而且是和平的飞行冒险。
建议你铺开一张地图,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说起。想象你是在瑞士、美国和摩洛哥飞行的气球驾驶者,就跟我们一样。然后画掉一些国家——它们的政客禁止你从那里经过——俄罗斯、伊朗和伊拉克(记住,3年前,曾有两人驾驶气球越过俄罗斯边境,他们被残忍地击落打死了)。
想象你在进行一场比赛,看谁能首先完成环球飞行,还有另外7位气球飞行员也在等着起飞。他们全都有可能恰好会从俄罗斯和伊拉克南部飞过。你知道,他们不会经历你们那样的障碍,因此必须争分夺秒,而且也必然会冒险。因此,当你的天气预报员说,他相信自己能让你们从伊拉克和俄罗斯之间挤过去时,你们不会拒绝,而会冒险一试——即使这意味着你们要在距起飞地点2600英里远的地方,飞过一片24英里宽的土地,它属于土耳其,夹在两个不欢迎你们的国家之间。
记住,气球只有风这一种动力。控制气球的唯一方法就是在飞行过程中改变高度,设法找到吹往不同方向的气流。拥有世界上最杰出的天气预报员会对你们很有帮助。那位天气预报员告诉你们,他认为这样可行。你和你的团队决定努力争取。然后,在你们起飞前的那天晚上,你们得知英国和美国即将轰炸伊拉克,你是英国人,史蒂夫·法塞特是美国人。而且这条特别通道距伊拉克仅60英里。
如果你打算继续飞,那就可以证明你疯了。而我直到一个小时之前都认为我们发疯了。但我们了解自己的天气预报员——以前飞越大西洋和太平洋时,我们就曾与鲍勃·赖斯合作——我们知道,如果有人能帮我们从这两个不准我们飞行的国家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穿过,那个人就是他。就在我写这篇日记时,我们刚刚穿过这条缝隙——它的一边是伊拉克和伊朗,另一边是俄罗斯。在总部那支非凡的团队帮助下,我们奇迹般地慢慢飞了过来。
我刚刚躺下,想睡一会儿,史蒂夫就叫起来:“穿上你们的降落伞——我们得知前方有一场高空雷暴。”两个月前,史蒂夫在太平洋上空就遭遇了类似的雷暴,失去了气球,因此,他太了解它们的强大破坏力了。如果向上爬升,风会把我们吹到伊拉克上空。前方可能发生的一场风暴和伊拉克的“风暴”——哪种更糟糕呢?在距离伊拉克这么远的地方,我们都能看见高射炮炮火留下的痕迹。我们决定冒险穿过雷暴,奋力前进。多亏上天的眷顾,我们不仅躲过了暴风雨,还在距伊拉克30英里、距伊朗7英里、距俄罗斯10英里的地方,避开了这些国家。现在,我们的天气预报员保准不会出错。如果他能让我们在节礼日回家,我请大家喝香槟。
从我们飞行的地方俯瞰,下面的风景美得令人窒息。我们正在飞越白雪皑皑的亚美尼亚山脉,下方是一个名叫“亚拉腊”的村庄,挪亚的方舟就曾停在这里。我们的耳机中传来亚美尼亚空中交通管制人员沙哑的声音:“我们代表所有亚美尼亚人民,向你们表示欢迎。”他怀着如此真诚的友谊说出这句话。如果所有国家都这样热情友善该多好啊!
我们已经飞了2600英里——相当于大西洋的宽度——还剩下2万英里。每个人都兴奋得难以置信。举例说,我需要在剩下的旅程中借别人的香烟——因为我自己的一根都不剩了!
1998年12月21日 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