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镇的风比神都的雪要软和些。
顾乡没用缩地成寸的神通,也没坐那顶象徵著当朝宰相身份的紫呢大轿。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脚上踩著千层底的布鞋,就像当年那个背著书箱进京赶考的穷书生,一步一步丈量著回家的路。
路边的老槐树禿了顶,枝椏横七竖八的刺向天空。
树底下那块大青石还在,只是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再没人坐在那儿摇著蒲扇讲古了。
顾乡在村口站了许久。
近乡情怯。
这四个字在书上读来只觉矫情,如今落在自己身上,才晓得那是一斤棉花吸饱了水,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上气。
村子里起了炊烟。
柴火燃烧的焦糊味混著饭香飘出来,勾得顾乡肚子里的馋虫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只总是嚷嚷著要吃烧鸡的狐狸,也没有那把总是敲他脑壳的摺扇。
他苦笑一声,迈步往村西头走。
记忆里的路有些模糊了,但脚底板认得。
转过两个弯,一处篱笆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掛著几串红辣椒,一只大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见生人来,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叫唤了两声。
“谁啊?”
屋里传出一声脆响,接著门帘一挑,走出一个妇人。
妇人穿著碎花袄子,头髮盘了个髻,插著根木簪。
手里还端著个簸箕,里面盛著刚还要餵鸡的穀子。
四目相对。
妇人手里的簸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穀子撒了一地,引得几只老母鸡咯咯叫著扑腾过来抢食。
“顾……顾大哥?”
妇人的声音有些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顾乡看著眼前这个略显丰腴的妇人,依稀能辨出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顾哥哥”的小丫头模样。
“二丫。”顾乡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哑,“我回来了。”
二丫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想迎上来,又有些侷促。
她晓得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当年的穷书生,而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是大周的宰相老爷。
“当家的!快出来!顾大哥回来了!”二丫衝著屋里喊了一嗓子。
一个憨厚的汉子急匆匆跑出来,手里还拿著个拨浪鼓。
见著顾乡,汉子手足无措,想跪下磕头,被顾乡一把托住。
“都是乡里乡亲,不兴这个。”顾乡的手劲大,稳稳地扶住了汉子。
汉子叫大牛,是隔壁村的,老实巴交,只会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