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时刚到训练场系统就给他传送到副本中。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徐锦时感到脚底传来一阵冰凉的大理石触感。
他睁开眼。
头顶是暗金色的穹顶,繁复的石膏雕花纹路在昏黄灯光下投出层层叠叠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油画颜料混合的气味,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起始处,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尺寸不一的画框,画中的场景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在窥视什么。
“所有人都在吗?”谢砚辞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低而稳,像一根拉紧的弦。
徐锦时侧头扫了一眼。七个人,一个不少,站位基本维持着进入副本前的队形。谢砚辞站在他身侧不到半步的位置,骨吟已经握在手中,那把通体漆黑的弓弩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微光,弓臂上缠绕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骨骼。
郁秋在队伍最外围,背靠着走廊一侧的石柱,归叶的长刀鞘抵在地面上,双手交叠搭在刀柄顶端。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徐锦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在三个方向上交替扫过——那是常年刀客才会有的警觉习惯。
“精神污染值显示为零。”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她的声音清冷干脆,手中蕴兮狙击枪已经完成了初步校准,枪托抵在肩窝处,枪口微微朝下。“但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不太对。”
“哪次副本感觉对过?”周烬把无摧从背后卸下来架在身前,那面比人还高的巨盾在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但握盾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林宵樾蹲在走廊的角落,用烬刃的刀尖轻轻挑起地毯边缘的一角。她看了一会儿,抬头说:“地毯下面的地板有划痕,很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反复拖拽过。”短刀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刀身折射出的光斑落在墙壁上,恰好照亮了最近的一幅画。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中是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女人,穿着暗红色的连衣裙,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眼睛画得格外清晰,瞳孔颜色深得发黑,像是两个被凿穿的洞,直直地看向画框之外。
“别直视眼睛超过三秒。”孟河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轻而快,像一把匕首划过丝绸。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走廊对面,双生匕首中的一把夹在指间,另一把反握在掌心,刀尖微微朝下,整个人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猫。
赵明远将缚锁链从腰间解下,链条的每一节都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那幅画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意思是——大家都看到了。
系统面板在这一刻同时弹出了第一条规则。
【缄默美术馆·规则一】
白天可以正常参观,但绝对不能直视肖像画人物的眼睛超过三秒,否则会被标记。标记累计三次,你将自愿走入画中,成为新的展品。
“规则浮现了。”苏清鸢快速扫了一遍,把内容念了出来。她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这是她在高压环境下特有的反应模式。
徐锦时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规则上移开,重新落在走廊两侧的画作上。现在他看清楚了——那些模糊的轮廓并不全是肖像画。有风景,有静物,有一些他甚至无法判断内容是什么,画面像是被一层层涂抹后又刮掉,留下斑驳而混乱的色块。
但所有的画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的颜色都偏暗,像是被时间的灰尘蒙蔽了原本的色彩。有些画布的边缘甚至能看到深褐色的流淌痕迹,那不是颜料,或者说——不像是普通的颜料。
“72小时。”谢砚辞走到徐锦时身边,骨吟被他收拢靠在身侧,空出来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徐锦时的手背,是一个无声的确认动作。“找到馆长肖像画,在闭馆钟声敲响前带出去。现在几点?”
徐锦时看了眼系统计时器:“下午两点四十分。第一天还有九个多小时的daylighttime。”
“那我们先熟悉地形。”周烬把无摧往肩上一扛,“趁现在规则还稳定,把能摸清楚的地方都摸一遍。晚上十点之后风景画会变成实景,到那时候再到处跑就是找死了。”
规则二的内容在他们讨论的同时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在面板上逐字书写。
【缄默美术馆·规则二】
晚上22:00之后,所有风景画会变成恐怖实景,禁止靠近窗边。画中的风景将在现实空间中延伸,任何踏足其范围内的活物都将被画中场景吞噬。
“风景画变成实景……”孟河舔了舔下唇,他的瞳孔颜色很浅,在昏暗中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珠,“意思是如果一幅画里画了一片森林,晚上十点之后它就会变成真的森林?我们走过去就会走进去?”
“大概率是这样。”苏清鸢已经打开了副本地图的绘制功能,她的系统面板上开始勾勒出走廊的轮廓,像一张正在缓慢显影的照片。“先分头侦查?还是集体行动?”
“集体。”徐锦时说。
郁秋在队伍外围无声地勾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认同的微表情。他从前就是这样带队的,永远把“集体”放在第一位。郁秋垂下眼,手指在归叶的刀柄上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有一个很浅的刻痕,是他很多年前不小心留下的,后来徐锦时在上面补了一刀,把歪歪扭扭的划痕改成了一片叶子。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那个人已经不记得了。
“我走前面。”谢砚辞自然地从徐锦时身侧迈出一步,骨吟重新展开,银色纹路亮起微光。
徐锦时没有拒绝。这个队伍里谢砚辞的远程感知能力最强,骨吟的弓弦能在一定范围内探测到精神波动的异常,放在前锋位置确实最合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补了一句:“注意墙上的画,别盯眼睛。”
“知道。”
他们沿着走廊缓慢推进。
这条走廊比预想中要长得多,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个拱形的门洞通向侧翼的展厅,但大多数展厅的门是锁着的。苏清鸢在每个门前都做了标记,赵明远则检查了每一扇门的锁扣结构,他的缚锁链可以撬开大多数机械锁,但这里用的不是机械锁——门缝里渗出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像是什么活的东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