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霜俯身抱住他,眼眸弯弯:“那就好。”
“你还年轻,日子还长。”
“嗯,我知道。”
“不要记我太久。”
“会的。”
“也不要哭,不要太难过。”
“知道的。”
奚时雪絮絮叨叨,说了好多的话,为她练了多少药,他攒下的法器放在哪里,姜令霜的衣裳怎么搭配,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都要说给她听,但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轻。
姜令霜将最后一寸的剑捅进了他的胸膛。
她握紧长剑,下颌枕在他的肩头,温声道:“时雪,你自由了。”
他终于可以永远离开丹襄雪境,去过他自己的生活了。
纯粹温暖的风吹来,消融了肆虐多年的饕雪,丹襄雪境外的结界消失不见,明明已经腊月,这世间却刮起了一阵暖风,连枯萎的枝头都长出了嫩芽。
姜令霜坐在廊下,看着怀里的人。
她总说奚时雪长得好看,也占了饕雪的便宜,毕竟一个人修都一千来岁了,模样还跟二十出头一样,像他这般年纪的修士,不说双鬓花白,却也定显得老态。
现在躺在怀里的人,青丝已经变成白发,肌肤也不再紧致,他的眼尾和脸颊都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就如同凡人五六十岁的模样,他的生命全靠饕雪供给,一旦饕雪之力消失,奚时雪的身体连凡人都不如。
离淮他们赶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了。
这里没有饕雪了,只是一片荒芜之地,寸草不生。
那座宅院就那么孤零零坐落在无尽的荒芜中。
几人站在门口,看着里头的廊下,姜令霜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个他们能认得出,却又不敢认的人……的尸身。
离淮和宁菡别过头,吸了吸鼻子。
景宸三个孩子没忍住,扭头跑远哭了起来。
直到奚玄鹤走了过来,温声道:“殿下,将老祖给我吧,奚家会安排下葬。”
姜令霜冷声道:“谁允许的,他现在不能下葬。”
他们都沉默,看她抱紧奚时雪。
奚玄鹤叹了口气:“老祖并非灵族,寻木果也不一定对他有用,更何况……寻木树至今还未复苏。”
姜令霜只是道:“他不能下葬。”
奚玄鹤为难道:“殿下,老祖说过,待他死后要我们烧了他的尸身……洒入海域。”
姜令霜安静了好一会儿,冷不丁笑了。
他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大度到恨不得他刚死,她就能放下他去过自己的日子。
“反正他也死了,现在还不是我说了算。”姜令霜冷声道,“他就是烂成白骨了,我说不能下葬,你们谁敢碰?”
她抬头看过去,知道这些人或许觉得她疯了,人死了就该入土为安,丹襄境主劳累了千年,竟连死后都无法安稳吗?
“如果你们要埋了他,今日我不会将他交出去。”
她孤身和他们对峙,奚玄鹤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头其实没有眼泪,但他就是觉得,姜公主现在已经难过到几乎崩溃了,平静的神情之下,是她四分五裂的心。
最后,奚玄鹤退了一步,垂眸道:“殿下,逝者已逝,人死如灯灭,老祖到底还在五行之内,受生死桎梏。”
姜令霜没理他,她终于肯动了,三日未动的腿刚一动,便感知到细密如针扎的疼痛,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背上奚时雪朝外走。
“他的生死由我来决定,不要再跟过来了。”-
当上东洲王君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姜令霜过去觉得自己可以熟练应对这些政务,可一叠叠的册子摞上来,她也会觉得头大。
姜思韫并未学过处理政务,离淮和宁菡又只知道打架,姜令霜身边那些教她为君之道的伯伯姨姨都相继离世,只剩奎叔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