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剑斩出。
剑光没有落在天启核心之上。
而是落向那片由核心延伸而出的冷白星线。
那些星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比先前任何一道星网都更难斩断。
它们一端连着天启,另一端连着人间;一端连着回收星海中尚未离散的残魂,另一端连着东都无数活人的心神缝隙。
剑锋落下前一瞬,我便知道自己错了。
不能这样斩。
冷白星线在剑前骤然收缩,数以万计的心神震动同时顺着星线反冲而来。
星海深处,那道古老命令并未抵抗,却有无数活人与亡魂的情绪在剑意之前骤然颤动。
一名东都孩童正在梦中哭泣。
一名老者在病榻上忽然想起年少时的妻子。
一个刚刚选择散去的亡魂,被尚未完成的选择牵回半寸。
一段七情残响在剑锋下剧烈扭曲,险些连同承载它的人心一起碎裂。
我硬生生收住剑势。
反噬之力轰然撞入胸口。
喉间血腥气上涌,我险些跪倒在星海之中。
原来最后的人间接口,不能从外面斩。
必须先有人承接。
承接天启与人心之间那一瞬的连系,替活人与死者挡住被硬生生撕裂的痛,再在接口转移的刹那,斩断天启对他们的控制。
也因为我一路走到此处,已经成了天启、沈家星海、回收亡魂与东都人间之间唯一尚未被完全归类的桥。
我低头看着掌中供脉印。
暗红印记像听见了我的念头,忽然一跳。
“你要我替你选,做不到。”
我望着星海深处那道古老命令,缓缓抬起手。
“但这一次,我可以替他们承一息。”
佛印在心口亮起。
那清光比先前更薄,也更稳。
它不是用来封闭我的心神,而是像一枚钉子,将“景曜”二字钉在我识海最深处。
七情剑意随之展开,七道光芒不再化作剑锋,而是化作一座桥,从我身上向四面八方伸去。
供脉印则在掌心彻底裂开。
不是碎裂。
而是打开。
沈家血脉中最后的暗红印记,如同一扇门在我掌中展开,将沈家星海、回收星海与东都观测域全部连到我身上。
下一瞬,万千七情涌入。
我听见一个女人在雨夜里哭喊孩子的名字。
听见一名老兵临死前仍在问自己那一刀是否杀错了人。
听见沈家祠堂里,有人咬牙说我不愿。
也听见另一个极疲惫的声音说,我真的撑不住了,让我走吧。
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