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初三,束哥儿便要搬去前院,老太太现在看谁都不顺眼,程菀连忙开溜,而谢钰之则是要去前院处理公务,两人在廊下分开。“夫人。”走了没几步,程菀突然瞧见墙角有一道身影,应该是在这等待许久了,快步走到她面前,扑通跪下:“夫人,奴婢有一物要呈于您。”紫檀等人被惊了一跳,以为这人图谋不轨,上前想要将她扯开,程菀认出来人的身份:“如画?”“奴婢正是。”如画便是昔日大娘子的陪嫁,后来去南方将周嬷嬷找了回来,程菀便打发她去了束哥儿身边,但如画知晓世子爷和老夫人不愿意瞧见她,很少在主子面前晃悠。程菀:“是什么?”“是一封信……”她明显有难言之隐,程菀朝紫檀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婢女们退开,如画这才低声道:“老夫人替小郎君选的院子,原先大娘子常去。”因为那间院子昔日长公主同国公爷新婚燕尔时,短暂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两人才一同去了公主府。长公主去世后,国公爷将里面的陈设全都挪到自己的院子,只让人从府中私库中随意搬了一套器用过去,但那到底是长公主住过的地方,象征着大房独一无二的分量,大娘子同薛二娘争中馈那段时间,时常会过去。哪怕现在服侍的人换成了小郎君,如画依旧不想言论旧主的不是,见夫人并未探究之意,心里松了口气,继续道:“现下小郎君要搬过去,奴婢怕下头那些人不尽心,就特意跟着一起打扫,哪知在书案与墙角的夹缝中,发现了这个,应当是大娘子的笔迹。”程菀接过那封信,信封上写着“谢束”二字,没有封口,再一看如画慌张的神色,就知道她不慎看过了。想到大娘子对束哥儿做的那些,程菀思索片刻,还是将信打开了。信中的内容很短,甚至只有两句话:束儿,娘不奢求其他,只望你身康体健,顺遂长成。再一看落款的时间,七月初一……这个时间程菀记得很清楚,她姨娘便是七月初二走的,而那日兰氏曾无比愤恨的说过,七月初一正是薛二娘小产的时间。程菀将信收好,再看向瑟瑟发抖的如画,低声道:“就当没这回事,但切记不要同任何人说起。”“是,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奴婢一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如画见夫人不追究她的过错,感激涕零的磕了好几回个头,飞快离开。待谢钰之处理完公务,程菀将信递给了他。她知道如画为何如此惶恐。薛二娘当日才失去孩子,大娘子就写下了这样的内容,且两人势同水火,若是让旁人瞧见,很可能会怀疑她与薛二娘小产一事脱不了干系。如画只是婢女,若真的窥探到主家此等密辛,只有死路一条。但程菀觉得不至于。她虽不懂大娘子的为人,可当时由薛二娘把持中馈,加上她看过那两年的内务册子与账单,可谓是铁板一片,薛二娘连膳房多用了一捆柴火都了如指掌,大娘子若动了什么手脚,二房不会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发觉。之所以写下这封信,原因很简单:看到薛二娘小产有感而发罢了。况且那时束哥儿还太小,“为人家长,初时唯盼孩儿无灾无忧,康健长大足矣,可待孩子真的健康喜乐的长大了,却渐渐忘了本心,所求越发多,期许越发繁重……”程菀还记得从前班上有个孩子时常生病,尤其是临近考试,更是三两天就要病一回,后来她发现小孩只是装病,且医务室的大夫一直在为他伪造病历,大夫请求她也帮忙隐瞒:“程老师您或许不知道,他是我侄子,现在才十岁,却已经有了重度抑郁症,他怀疑自己的父母爱的并不是他,而是他带回来的荣誉和分数。直到有一次他去补习班的路上不幸出了车祸,父母不仅放下所有工作来陪他,还乞求老天保佑,说只要他能好好的,以后再也不会逼迫他学习补课,那时小家伙多高兴啊……可等痊愈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所以孩子一次又一次的装病,是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真正感受到父母对他的爱。哪怕是兰氏,在程若刚出生时,她对她的期许应当也只有健康顺遂罢了。程菀只是有感而发,一旁的谢钰之忙开始自省,确定自从第一次教束哥儿习武,阿菀嘱咐他不要以自己幼时的标准去同等要求束儿后,他便没再犯过类似的错误,这才松了口气。至于这封信,谢钰之思索片刻,没有马上决定,而是先询问程菀的意见:“束儿如今情况刚有好转,不若等他再长大些,再交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