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图南冲他眨眨眼,邹羽书神色微顿,而后轻咳一声。
他这一咳,躁动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也因此,后排一道激愤的男声便格外响亮——“都是那该死的县令,他根本不配,只有邹少爷这样的才配做我们的县令!”
虽然这喊出了邹县百姓的意愿,但这毕竟是县衙门口,百姓们紧紧盯着县衙大门,生怕里面那个肥头大耳的县令捧着肚子走出来,再次收回他们的冬衣和粮食。
许久,县衙大门都未传来动静,百姓倒是松了一口气,但气氛到底是多了几分不安。
一个站在中间位置抱着孩子的妇女大概是想说点轻松的话缓解下不安,便乐呵着开口:“邹少爷身旁这位是谁家小娘子?莫不是邹少爷要娶妻了?”
“哎呦,瞅这小娘子水灵的,跟邹少爷站一块真是郎才女貌。”
一个大娘也豪爽开口,声音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这下大家被另一个话题吸引,气氛倒是不再不安了,但是邹羽书耳根却微微泛起了红,这下轮到他有些不安了。
姜图南: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见邹羽书忙着不好意思,也不开口说话,姜图南朝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王公公递了个眼色,王公公听到他们的话本来就替自家太子殿下生气,见状甩了甩拂尘上前喊道:“大胆,这可是太子妃殿下!”
他在宫中便是干这唱报递话的活儿的,因此声音也格外嘹亮有穿透力,人群再次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又开始骚动,不是有人说话的动静,而是他们纷纷下跪的声音。
姜图南连连往后退,这么多人跪,她也要跪了。
邹羽书终于回过神,他敏锐地发现了姜图南的不自在,温声开口道:“殿下体恤百姓,不喜人跪,还请诸位免礼。”
县令就是他们这些百姓见过的最高的官了,对他们来说他们整个县的人命都捏在他手里,他喜欢被人跪,还要求所有人过他的府邸都要跪着,为了性命他们也甘愿那样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县令对他们来说便如高山一般,如今这位是京城宫里的太子妃殿下,比县令还厉害,对他们而言更是如神仙一样的人物了,见了神仙怎么能不跪呢?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起身,邹羽书又说了一遍,那些百姓们出于对邹羽书的信任,最后还是陆陆续续起身。
姜图南叹口气,这里没有人人平等的观念,只有人分三六九等的思想,跪拜是最寻常不过的礼仪,只是她仍旧没办法接受而已。
她指挥着百姓继续排队领粥粮,气氛相比刚才沉静了更多,姜图南怕自己声音小,原打算让那些官员念告示,但现在看这落针可闻的样子,便走到了那官员身边接过告示,打算自己念。
为了让百姓听得懂,这告示用的都是大白话,姜图南示意他们边领粥粮边听,然而念到后面,他们已经呆立在原地,连救命的粥也忘记领了。
不止百姓,就连邹羽书和那些随行侍卫都有些怔愣。
姜图南要将邹县县令县丞还有县丞那个无恶不作的恶童公开审判,百姓陈述冤情,邹羽书协助县尉查明真实性,最后由她亲自翻阅大周律法定罪。
沉默过后人群轰然炸开,姜图南分明看见不少人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