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戳穿,只是点点头:“好。那师娘回去。你好好躺著,闭上眼睛,什么都別想。实在睡不著……就再叫我。”
“知道了知道了。”江小川鬆开手,重新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苏茹。
苏茹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走回田不易身边,挨著他躺下。田不易的鼾声顿了顿,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打起鼾来。
江小川重新看著洞顶。
师娘的歌声好像还在耳边,背上那温柔的触感似乎还没散,心里那点因为怀里空荡而產生的不適,被另一种更坚实的暖意取代,这里是家。
有打鼾的师父,有温柔的师娘,有咋咋呼呼的师兄,有沉默却可靠的小凡,还有……外面竹林里,那个等他、抱他、吻他的姑娘。
他闭上眼,决定不再想了,睡不著,闭目养神也好。
他不知道,就在他对面,田灵儿也一直没睡。
她侧躺著,面朝著他这边,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亮晶晶的,一直看著他。
看他辗转反侧,看娘过去安慰他,看他拉著娘的手让她去睡。
看他最后闭上眼睛,安静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
田灵儿心里乱糟糟的,她害怕,害怕得要命。害怕小川这次回来,心就变了。
害怕他眼里只看得到陆雪琪,那个天赋好、修为高、长得也冷冷清清却偏偏能让他另眼相看的陆师姐。
凭什么啊,她咬著被角,心里酸涩翻涌。
明明是她先认识小川的,明明他们一起在大竹峰长大,一起练功,一起胡闹,一起挨爹的骂。
明明她长得也不差,修为也不弱,性子也……也挺招人喜欢的吧?
为什么小川,就是看不到她呢?
或者说,看到了,却只把她当妹妹,当需要照顾的小丫头?
可陆雪琪……她有什么好?
整天冷著个脸,话都不多说几句,就知道练剑,除了那张脸,除了那身修为……
田灵儿越想越委屈,眼眶发热。
但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就输了,田灵儿才不会那么容易认输,就算……就算小川师兄真的喜欢陆雪琪,她也要爭一爭。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就不信,自己天天在他眼前晃,对他好,他能一直无动於衷。
……
而在更远些的灶边,面朝石壁蜷缩著的张小凡,眼睛也一直睁著,他没有回头,但耳朵竖著,听著洞里的每一点动静。
师父的鼾声,师娘走动的轻响,江师兄压抑的呼吸,还有……灵儿师姐那边,极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
他握著拳,指甲掐进掌心,江师兄回来了,他比谁都高兴。
可他也看到了白天滩上,江师兄被田师姐抱住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看到了竹林边陆师姐等在那里的身影,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懂,但他能感觉到。
他只知道,江师兄回来了,好好的,这就够了,其他的,他不管,也管不了。
他只要握紧手里的剑,努力修炼,不拖江师兄的后腿,能在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就够了。
洞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
同一个夜空下,有人酣然入睡,鼾声如雷;有人思绪万千,辗转反侧;有人伤心难过,泪湿锦衾;有人高兴兴奋,彻夜难眠;也有人忧愁不已,暗下决心。
说到底,都是自己想得太多。
可人活著,又怎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