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机深沉,陆子衿一早就让他多加警惕,是以他们才能这么快赶过来。
“解释?”云晟笑了笑,眼底却无分毫笑意,他靠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一言一行都能影响云荒大陆的局势,“何时孤行事,要与尔等汇报了?”
方才他用的是“我”,如今自称为“孤”,两个简单的字划开了地位差距,压迫感一下子爆发出来。
云合王朝的大军将王殿严严实实的围起来,暗夜鸦羽无声现身,守护在云晟的四周。
帝王轻咳了几声,眉宇间夹杂着一丝病气:“孤无意插手江湖之事,尔等在谋划什么,孤亦没有兴趣,但揽星河要做的事,必须做成。”
“所以你就送他上了不动天?!”
说话的人来自四海万佛宗,一想到揽星河已经去了不动天,心就坠到了谷底——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们来晚了。
云晟轻“呵”一声,暗夜鸦羽骤然闪过,停在那说话的和尚身旁。
杀意毕现。
“四海万佛宗避世已久,好好待在你们的极乐山便是,又出来作甚?”
云晟支着额角,倦极一般,闭了闭眼睛:“烦人得很。”
这句抱怨很轻,像羽毛一样落下来,随着声音落下的同时,那和尚的头颅也滚落在地。
血腥气散开,众人心中大骇,任谁都没有想到暗夜鸦羽会突然动手。
还是下的死手。
左续昼脸色难看:“陛下撕毁合约,又当众杀害四海万佛宗的人,是要和我们彻底决裂吗?”
云晟此事做得的确不地道,一点理都不占,众人皆义愤填膺,怒气冲冲地等着他给出解释。
唯独站在队伍末尾的青绿勾起嘴角,懒洋洋地掐着裙摆上的流苏:“小蛇,这是不是就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佘蛇撩起眼皮,百无聊赖地耸肩:“姐姐,你笑得小声点,免得被他们看到,又要挑星宫的错。”
“让他们挑去,依我之见,本来就不该同他们合作。”
佘蛇扬了扬眉梢:“哦?”
“不动天与覆水间互相残杀,趁机削弱他们的势力,然后我们联合起来,创建……啧。”青绿歪了歪头,轻蔑一笑,“你该不会真的相信有人能取代神明吧?”
“那位是神明,凡人如何能取代。”佘蛇拨弄着手腕上的铃铛,随口道,“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神明,如果没有那位镇压浮屠塔,云荒大陆还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故。”
“不是为了神明,那是为了什么?”
“姐姐没看出来吗?”
青绿摇摇头,一脸无辜。
佘蛇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你这狐狸鬼精鬼精的:“神明是守护世间的必需品,但不动天神宫不是,逍遥书院想要的,是留住神明,毁掉神宫。”
那些高高在上的祭司们,从来不踏足云荒大陆,凭什么待在不动天?
神明是必须存在的,他们可不是。
青绿轻嗤:“说到底,还不是在排除异己,就像当年北疆出事,趁火打劫一样。”
当年不动天与覆水间完全分开,北疆兴盛,人才辈出,几乎压住了十二岛仙洲的风头。
但咏蝶岛出事之后,北疆元气大伤,后来又经济重创,几乎不复存在。
其中有天灾有人祸,也有数不清的江湖人士趁机来到北疆,明面上自诩正义,背地里又是搜罗宝物,又是对北疆遗族痛下杀手,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青绿至今还记得,他的族人死在这些正义之士的手上。
“姐姐,你还是放不下那些事,对吗?”
佘蛇面露担忧,青绿平素里没心没肺,对故乡毫无眷恋,提起北疆多半是调侃戏谑,一点都不像是北疆走出来的人。
青绿去星宫的时间比她长,从少年郎长到如今,荒唐的花名流传于世,世人只知道他风流浪荡,却忘记了他曾经也是不比司十三差的天之骄子。
北疆名门的少主,天赋卓绝,本该站上和白衣司兔同样的高度。
“当年的事早就不重要了,我只是怕。”青绿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怕十二星宫变成第二个北疆。”
受人攻讦,一步步走向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