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三年十月十七,卯时初刻,棠珩站在了新兵营的队列里。
天还没亮透,校场上点着十几支火把,火光在朔风中摇曳,映着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丁字营第七什二十个人站成一排,什长赵猛正在点名。
“孙二狗!”
“到!”
“李铁柱!”
“到!”
“丁七九!”
棠珩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到。”
赵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点名。
点完名,晨操开始。
第一项是站军姿。很简单,就是站着。但在十月的北境晨风里站着,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棠珩感觉自己的腿从刺痛到麻木,再到像有两根铁棍从膝盖钉进去。脸被风吹得发木,手指冻得僵硬,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周围的人都没动。
第二项是走队列。左转,右转,前进,后退。听起来简单,但二十个人要走出一个声音,走出一个步调,不容易。
棠珩不是走得最差的——他在宫里学过仪仗,知道怎么听鼓点,怎么跟步伐。但他也不是走得最好的,因为宫里的仪仗和军中的队列,是两回事。
宫里的仪仗要好看,要雍容,要展现皇家气度。
军中的队列要整齐,要迅捷,要能立刻投入战斗。
一个上午,他们就在校场上转来转去。赵猛的吼声像打雷:
“步子迈开!没吃饭吗?!”
“低头看什么看?!地上有金子?!”
“丁七九!跟上!别掉队!”
棠珩咬着牙跟上。
午饭是一碗糊粥,一个杂面饼。
棠珩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粥很稀,饼很硬,但他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同什的孙二狗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新来的?”孙二狗问,是个瘦高个,眼睛很亮。
“……嗯。”
“哪儿人?”
“京城。”
“京城?”孙二狗眼睛更亮了,“听说那儿姑娘特别水灵?”
棠珩不知道怎么接话。
孙二狗也不在意,自顾自说:“我叫孙二狗,青州人。来这儿三个月了。”
三个月。
棠珩算了一下。现在是十月,三个月前是七月——正是最热的时候。
“苦吗?”他问。
“苦啊。”孙二狗咬了口饼,“但比在家种地强。在家种地,累死累活一年,交完租子剩不下几口粮。在这儿,好歹有军饷,有饭吃。”
他说得很实在。
棠珩想起路上见过的那些农人,想起他们佝偻的背,麻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