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她不知道念初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吃饭,也许在画画,也许已经睡了。
她想起她们之间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她这边是黑夜,念初那边是白天。
她在这边疼着,念初在那边笑着。
接下来的两周,是她最难熬的日子。
不能下床,不能用力,连翻身都要护士帮忙。
伤口的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一种持续的、闷闷的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愈合。
她每天要吃一大把药,抗生素、止痛药、雌激素,还有防止排异的免疫抑制剂。
母亲每天来,带一些流食,看着她一点点喝下去。
她瘦了很多。
颧骨更突出了,手腕细了一圈,皮肤白得像纸。
她很少照镜子,不想看到自己那个样子。
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手机,看念初发来的消息。
念初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手术,只是隔三差五地给她发一些日常琐事:今天煮粥糊了,今天去图书馆了,今天看到一个很好看的晚霞。
她一条一条地看着,偶尔回几个字。
她知道自己的回复越来越简短,但她实在没有力气打太多字。
有时候她打着打着就睡着了,手机滑落在枕头上,屏幕还亮着。
醒来的时候,看到念初又发了一条消息:“你是不是很忙?没怎么回我。”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绞痛。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她只是回:“有点忙。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握着手机,想再打几个字,但手没有力气。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
她盯着那些条纹,想起念初房间里的阳光。
念初的画架摆在那扇窗户旁边,下午的时候阳光会照在画纸上,她的手指会跟着光的移动慢慢调整画纸的角度。
她看过很多次那个画面,每一次都觉得好看,想把它留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她只知道,她必须好起来。必须彻底好起来。必须成为一个不再有任何破绽的人,站在念初身边。
术后第三周,她终于能下床走几步了。
她扶着墙,慢慢地从病房走到走廊尽头。
走廊的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海。
海是蓝色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想起念初说过“等你回来了,我们再去海边”。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念初。
配文是四个字:“这边的海。”
她发了那条消息之后,在窗边站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她想,快了。
再过两个多月,她就能回去了。
就能见到念初了。
她要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带回去,不再有任何秘密的身体,不再有任何需要躲藏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