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夏裔,说话利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资产交接清单。
“林先生,”陈女士翻到第一页,“按照拍卖条款,您可以在今天完成初步验收。设备清单上的所有物品,我们会逐项核对。如果有缺失,您可以向破产托管人提出异议。”说完,陈女士对林云亲切地笑了一下,哪怕她被安排过来是因为林先生是夏裔,这会让双方都感觉到亲切,不过比起来,陈女士对林云更加好奇,更渴望亲近几分。
林云点头,把钥匙递给丹:“走吧。”
从市政厅到极光雪翼,开车只要十分钟。
车停在极光雪翼的大门口时,林云抬头看了一眼。
极光雪翼的招牌还挂在大门上方,银色的字体,背景是一双展开的翅膀。他穿越过来,在大学里,看见最多的就是这个logo。
难以想象,那个几乎掌控了州际大学的极光雪翼,就这样草草落幕了。
招牌下面的玻璃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打印着“暂停营业”的字样。
丹上前推开门,门没锁。
大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前台还摆着几盆绿植,已经蔫了大半,叶子耷拉着,边缘发黄。
墙上的照片还在,是历届冠军的合影、重要赛事的奖杯照片、赞助商的logo墙。
林云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在其中一张上停了一下。
那是哈尔十六七岁时的照片,穿着一套银蓝色的滑雪服,站在领奖台最高处,手里举着奖杯,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整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哈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也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张照片,“十五岁,第一次拿全国青少年冠军。”
林云看了他一眼,又看照片:“你那时候就很显眼了。”
“那当然。”哈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但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没有说“后来”的事。但林云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女士提醒:“林先生,我们先从训练区开始吧?”
训练区在建筑的后半部分,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办公室,门都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把旧椅子和散落的文件。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极光雪翼的室内训练场。
挑高的钢结构屋顶,阳光从顶部的天窗照进来,在雪道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雪道不长,比滑雪者之家那栋厂房大不了多少,但设备齐全得多,造雪机、压雪车、魔毯,还有几台林云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整齐地排列在雪道两侧。
“U型池在后面。”陈女士翻开清单,“设备编号A-001到A-037,全部在那里,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训练场,从后门走出去。
同样的室内训练场,U型池静卧在灯光下,制冷设备没有开,雪都没了,露出底下的混凝土结构,灰白色的池壁在阳光里显得有点荒凉。
池边站着几个人,都是极光雪翼等在这边的人,其中有两个人大家都熟。
老马里恩和福克斯。
老马里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林云上次见到时更白了,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U型池,一动不动。
福克斯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没有梳成那标志性的中分,只是随意地垂在额前。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却比从前黯淡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老马里恩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对于拍下极光雪翼的竟然是城西的滑雪者之家,签下哈尔的那家具乐部,显然是有过意外。
但最后究竟是谁拍下极光雪翼已经不重要了,到了这一步,他们早就输的彻彻底底。
福克斯的目光则在林云和哈尔的脸上扫过,后来注意到他们牵着的手上,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但又在下一秒被完美的修复。
四个人站在U型池边,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陈女士打破了沉默:“马里恩先生,福克斯先生,我们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来陪同新业主验收资产。”
老马里恩点了一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他看了林云一眼:“林先生,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