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镜,我们还能再见吗?”
多年后,躺在躺椅上,看着门外的阳光,气息奄奄的明绣,问出了她对谈镜的最后一个问题。
也许,自己很快就断气了。
或许,是下一秒也有可能。
明绣年逾九十,白发和皱纹早就陪伴了她很多年。
她偏头转向那位悠然泡茶的老伴。
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落在明绣的手背上。
那只手皮肤松弛,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下清晰可见,像河流干涸后留下的河道。
对面的人明明已经过了八十岁,却还是生龙活虎的。
她的头发已然白了,可这似乎是造物主想法设法地留以岁月之染,她的身体素质与年轻时别无二差。
谈镜温声笑着,脸上的褶子更明显了,只是看向明绣的眼神,无限眷恋。
那双眼睛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亮,没有被时间磨钝,只是眼角的纹路比从前多了几道,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被风吹皱的菊花。
谈镜的手很稳,端着茶杯的手指没有抖,指节也没有变形的痕迹。一杯早已倒好的茶水,杯身温度已然降至稍有温热处,谈镜端起茶,健步如飞地来到她的绣姐身边。
“温度刚好,你尝尝!”谈镜老了,眉毛却还能灵活地挑动,像年轻人那样轻轻一扬,又落下来。“上好的祁门红茶,蕴儿这孩子上周带女朋友回家特意送过来的!”
蕴儿,是她们的外孙女。
那女孩从小就聪明,知道外婆们喜欢什么,每次回家都不空手,这次带了茶叶,上次带了唱片,再上次带了明绣喜欢的字帖。
明绣每次收到礼物都会多说几句话,喝几口茶,笑得皱纹都浅了。
谈镜知道蕴儿是明绣在这世上最惦记的人之一,所以她每次提到蕴儿的时候,都会把声音放得更轻一点,让明绣听得更清楚一些。
在明绣成为千亿董事长后,她向外界公布了与谈镜的关系。
虽然这个世界观念固化,但世俗的成功给人自由。那些生意场上的人,从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后来用一种统一的、标准化的语气说:“明绣是个非同凡响之人,注定会有一段非同凡响的爱情。”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有的真诚,有的虚伪,但明绣一律点头,收下。
至于网友千奇百怪的饭后闲谈,谈镜和明绣也不怎么理。
那些人在键盘后面敲几行字,她们在阳台上喝一杯茶,各过各的日子。
起初,明悦溪知道的时候还气鼓鼓地找谈镜算账:
“你和她官宣,我怎么办?她们怎么办?”
明悦溪指着傅衿月和何岁冉,为她们也为自己要个说法。
她不是想闹,只是不服,凭什么她只能靠后。
何岁冉勉强着笑脸,她知道谈镜最先和明绣好,她心中的第一人是她,她知道的,她一直都是不争不抢,整个人淡淡的,可她心中还是不免苦涩。
明明都释怀了,又何故如此。
不过何岁冉现在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支持谁也不好,不支持谁也不行。
傅衿月这时倒是冷静多了,因为她刚经历了更多的事,谈镜和明绣在公众场合官宣,倒显得不足为奇。
最近一段时间,她频繁见到一个叫傅芸的女人出现在她家附近,还很关心的模样。
她觉得莫名熟悉,可看到傅芸纠缠苏黎之后,傅衿月想都没想,直接暴力阻止,语言威胁她离远点,这深深伤害了傅芸。
直到一次偶然机会,她知道了傅芸居然是那个对自己好了八年的“爸爸”,内心崩溃又挣扎。
崩溃的是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傅衿月真得叫人来驱驱邪。
挣扎的是,老母亲苏黎是个超绝崆峒人,她想帮傅芸又会伤害老母亲,只能暗搓搓制造机会,结果适得其反,苏黎更加厌烦傅芸。
傅衿月也是才知道,苏黎其实也很烦她和女人在一起。
得到这个消息时,傅衿月还叹了口气,幸亏她没说她又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