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刚才说你娘是……38军的?”
“是。”
林阳不卑不亢地迎著杨厂长的目光,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红皮的烈士证明,双手递了过去。
“杨厂长,这是我姥爷的证明。我娘说,您是她在朝鲜战场上的老领导。”
杨厂长颤抖著手接过那个本子,翻开只看了一眼,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周……是老周家的后人……”
他抬起头,看著林阳那张酷似周淑云的脸,声音都哽咽了,“孩子……你娘她……她现在好吗?”
林阳的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声音沙哑:
“我娘……半个月前,没了。”
“饿……饿病的。”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杨厂长的心上。
“什么?!”
杨厂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战友的女儿,一等功臣的后代,竟然……竟然饿死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当厂长的脸往哪搁?他们38军的脸往哪搁?
“林建国这个畜生!!!”
杨厂长猛地转过身,那张国字脸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衝著身后的秘书怒吼道:
“去!现在就去四车间!把林建国那个王八蛋给我绑来!”
“还有!”
他回过身,看著林阳那瘦弱的身板和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领。
在门口所有工人、干部,甚至那几个外来领导惊愕的目光中。
这位在轧钢厂说一不二、威严无比的一把手,对著一个八岁的孩子,郑重其事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孩子,对不起。”
“是我这个当叔叔的,没照顾好你们。”
“让你和你娘,受委去屈了。”
这一礼,敬的是牺牲的英雄。
这一礼,也是一个长辈,对烈士遗孤最沉痛的歉意。
全场死寂。
门口那两个保卫早就嚇傻了,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