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红日高悬,丹霞万丈,将周遭的林海亦覆上一抹绛色的薄纱。
这两日他们五人便围着那堆篝火,朝饮甘露,夕食丸子。除却偶尔坐得久了身子不甚舒适,于不远处漫步少顷,其余时候便是连地儿都鲜少挪动。
至于夜里,楚沅芷与芙宁相依为眠,玉无烬则将沈汐月紧紧搂在怀里,像是守护着什么极其珍贵的宝贝,生怕旁人趁他稍有懈怠夺了去似的。
谢不言便自觉担任起为他们守夜的活计,虽说实际上并未有取到什么作用,但是心意在嘛!外加上当时的他又不知晓后事如何,怎说也算得上是防患于未然。
如今是第七日清早,也便是试炼结束、萧长珩即将到来接他们离开之日。
谢不言迟疑了一下,回忆起前两日玉无烬虽因沈汐月的缘故始终努力做出温和友善的姿态。
可每每他夜里或是晨早稍微发出一点动静,惊扰了沈汐月清梦,即便她有时或许只是睫羽轻抖了抖,是否当真醒来都尚未可知,他都会收到来自其的凶狠眼神,而又会在须臾之后生硬地变成“温润和煦”的微笑。
咦,单是想想便觉着怪渗人的。
谢不言摇了摇头,企图将此念想晃出识海之外。
思绪回笼,他望向面前眼眸闭阖的四人,也不知是醒来还是没醒,但念着时候尚早,外加上他实在不欲再被玉无烬那般诡异的神情瞪上一眼了,便寻思着稍微晚一些再唤他们。
这一晚,便导致他们赶去第一日萧长珩规定的汇合地点时,其余人几乎早已经到全了。
沈汐月眸光微动,思绪飘荡回初至密林时,少说也有百余人在此,而如今,她暗自粗浅地数了一番,却是约莫只剩下四十几个人了。
隔着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木,遥遥无垠的远方传来几声鸡鸣的回响,余音荡漾,经久不息。
四下渐起三两谈论声,又在须臾恢复静默。
便于此时,萧长珩墨发翩然,一袭月白长衫,鹤羽大氅随风轻拂,周身仙气缭绕,自半空徐徐降落,足尖轻点地面。
楚沅芷一时看得眼睛都直了,脸蛋瞬时红起来,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
思及此处,沈汐月神思稍顿,忆起前两日她们无聊闲谈,沅芷如今才十五岁方及笄没多久呢,原本便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啊。又从小被千娇万宠着长大,行事幼稚冲动了些倒也再正常不过。
思绪飘荡间,楚沅芷抱住她的胳膊,满眼冒着粉红泡泡,她小小声羞答答地道:“月儿,你觉不觉得,几日不见,他更俊了!”
沈汐月闻言,抬眸正欲朝着萧长珩的方向望去,却被倏忽侧过身的玉无烬尽数遮住视线。
她有些疑惑,歪着脑袋:“阿烬?”
玉无烬偏开眼没有看她,只是道:“是前面的人挤……”言及此处,他顺着沈汐月略有几分古怪的目光瞧去,但见他们周遭十步以内都并无人迹,哪里来的人去挤他。
沈汐月眨眨眼,便见他面不改色地道:“许是我看错了。”
楚沅芷在一旁撇撇嘴,附在沈汐月耳畔低声嘀咕:“月儿,你这小相好是醋坛子成精啊?”
闻听此言,沈汐月唇角微弯,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似乎并未有控制住音量,在此刻略显安静的周遭显得分明了些,与他们离得稍近些的不少人侧眸望过来。
她觉着羞赧,面颊愈渐泛起桃红,好在有玉无烬面朝着她,为她将那些视线悉数遮掩干净。
见除却少年瘦削却挺拔的脊背,什么都看不到,那些好事之人便也只得纷纷收回视线。
半晌,玉无烬倏忽道:“他不好看。”
沈汐月一愣:“嗯?”
玉无烬道:“方才,你要看他,他不好看,”顿了顿,不知出自何般心思,他又补充上一句,“……你看我,我更好看。”
浓密而卷翘的长睫眨了再眨,沈汐月抿了抿粉唇,努力压抑着迫切想要上扬的唇角,忍住不再度笑出声音。
她莫名有些佩服起她的阿烬,究竟是如何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般幼稚的话来,还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