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天本就特别黑。
宫里没有点灯,便越发黑了。
夜风寒凉,嘶啸扰眠,充耳喧闹。
像是冤魂在啜泣,呜呼呼,呜呼呼。
“太子殿下。”虞绯临坐在屋檐上问。
“鬼为什么只在晚上哭?”
“白天有人,多可怕啊。”
“这样啊。”虞绯临点了点头,算作是赞同。
尉迟珩依然站着,看着山。
今日是温太子祭啊,虞绯临之前从来没听谁提起过,前太子尉迟温的具体忌日。
原来是今天。
说来虞绯临是最不该在温太子祭露脸的人呢,毕竟尉迟温的死跟虞音缭的背刺脱不开关系。
整个虞氏都成了陪葬,给温太子送行,独独剩下虞绯临,推说是体弱多病,其实是在等着她长大之后,许给尉迟珩,合情合理让皇家用上宁府这个大财主的资源。
但撇开宁府不谈,虞绯临实际上跟尉迟珩就是血海深仇的关系。只是虞绯临又不是真的虞音缭的孩子,也没经历到被阖府抄家的痛苦,当然是不恨任何人。
但尉迟珩为什么不会恨虞绯临呢?
她对尉迟温没有感情吗?不见得吧,尉迟珩若说对谁还有点感情,除了太后萧矜妤之外,大概也就是前太子尉迟温了。
那她为何不恨虞绯临,虞绯临不明白。
她之前觉得太子殿下对自己阴阳怪气就是因为她姓虞,后来却发现那不过是因为尉迟珩早就看透了虞绯临是小帮厨的伪装。
跟虞绯临姓什么没关系。
“前太子威武,英年早逝,实在可惜。”虞绯临感慨一句。
她在等。
尉迟珩带她这个时候来看皇宫的山,肯定要跟她说什么。
“嗯。”尉迟珩终于坐了下来,“可惜。”
“死去的将士也很可惜。”
“谁死了不可惜呢?”
尉迟珩说着转过脸来,看着虞绯临,“我在南泠杀的那些人,死了就不可惜吗?”
“可惜是一种情绪,大丰人可惜大丰将士,南泠人会可惜南泠将士。”虞绯临回看尉迟珩,“你可惜你的母亲,我也会可惜我的母亲。”
这话大胆。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在无光无月的天色之下,在萧瑟寒风的叫嚣之中。
尉迟珩凝住眸光。
太子殿下的脸当真好看,轮廓立体流畅,眉目舒朗,性格却诡谲异常,很难琢磨。
虞绯临曾经忌惮她又疯又变态,现在已然顾不上了害怕了。
她感受到的尉迟珩其实跟漫画里的差不多,只是单单作为局外人看和深陷其中去感受,本就不一样。
虞绯临很显然已经被这份疯了一样的偏执紧紧缠绕。
她却不怕了。
她不会去深究这一夜尉迟珩带自己过来做什么,她如今早就不想预先算好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要当回虞绯临,当回那个想干嘛就干嘛,反正没准哪一天又要失忆的虞绯临。
“殿下。”虞绯临干脆挺了挺身,“我可以让你靠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