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林以晴做了很多事。
又去了老吴家两次,第一次老吴明显松动了,把那份几家联名的旧文件翻出来给林以晴看了,是手写的,有五个人的签字,把共同作业的海域写得很清楚,边界用礁石名称标注,林以晴把每一行字都拍了下来,心里已经有了方向。但第二次去,老吴见了他就摆手,说他儿子打了电话回来,说了些什么,他需要再想想。林以晴没有催,就说好,我等你,然后和傅潮生一起出来了。
黎老三那边是陈伯带他们去的,黎老三果然嘴上厉害,见了面先说了一大通,说这件事他早就想找人说理,说那些人做事太不像话,说他当年就不该忍着——说了很久,林以晴就听着,等他说完,才问他手里有没有凭证。黎老三停了一下,说有,就是放哪里忘了。陈伯在旁边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傅潮生翻译,"他说黎老三你少说两句去把东西找出来。"黎老三撇撇嘴,进屋翻了半天,找出来一张字据,比陈伯的那份更旧,墨迹有些晕,但字还能看。林以晴把它拍下来,基本松口了,但还没有正式确认。
魏川那边还没有消息,说再等两天。
所以这一周案子在走,但没有结果,林以晴的小本子上写了很多,划掉了一些,又写了一些,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看一遍,合上,放到明天。
今天早上他什么都不想做,案子的事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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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坪的榕树在上午的光里很安静,树根从地面蔓延出来,盘得很远,树冠把一大片地方都遮住了,阴影里有风,比外面凉,是整个望潮村夏天最好的一块地方。
傅玲玲已经在草地上铺了张席子,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副牌,看见他们过来,往旁边拍了两下,"来来来,坐。"
旁边便利店的门开着,里面有电扇的声音,偶尔有人进去买东西,出来了往树下看一眼,继续走,没有人觉得三个人坐在榕树下打牌是什么奇怪的事。
林以晴在席子上坐下来,傅潮生坐在他旁边,傅玲玲已经在洗牌了,洗得很利索,"今天教你打惯蛋,三个人的,会吗?"
"没学过,"林以晴说,"规则是什么。"
"简单,"傅玲玲把牌分成三份,每人推过去一摞,"两副牌,大小王各留一张,每人十八张,从2开始打,谁先打完谁升级,另外两个降级,打到A就赢了。"
"打完是指手里的牌出完?"
"对,出牌的顺序和斗地主差不多,单张,对子,三张,顺子,但这里有个级牌,就是你们这局打的那个数字,比如现在打2,那2就是百搭,可以当任何牌用,但大小王最大,大王管小王,小王管级牌。"
"三个人没有搭档?"
"没有,各打各的,"傅玲玲理着自己手里的牌,"就是谁先出完谁最爽,另外两个陪跑。"
林以晴把自己的牌捡起来看了看,理了理,"好,开始。"
"等等,"傅玲玲抬头,"你们上海打牌吗?"
"打,"林以晴说,"斗地主,升级。"
"升级就是惯蛋的前身,差不多,"傅玲玲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上手应该快,我哥你看他,"她朝傅潮生扬了扬下巴,"他打牌是全家最臭的,每次都输,你知道他输了要干嘛吗?"
"玲玲,"傅潮生想阻止她别说。
"他要给赢的人捶背,"傅玲玲完全无视他,对林以晴说,"你赢了他就给你捶,放心,他力气大,捶得很舒服。"
林以晴往傅潮生那边看了一眼,傅潮生正在整理手里的牌,神情平静,像是这句话和他没有关系。
"开始吧,"林以晴说,"谁先出?"
"手里有方块2的先出,"傅玲玲看了看自己的牌,"是我,"她把一张2放下去,"来。"
三个人打起来,傅玲玲嘴不停,一边打牌一边说话,说旁边那家便利店上个月进了一批新饮料,说她昨天听说北边新开了一家餐厅,说她最近在攒钱想买一顶遮阳帽。林以晴打牌的时候比较专注,不太说话,傅潮生更不说话,就是出牌,看着牌面,偶尔皱一下眉。
第一局林以晴第二个出完,傅玲玲第一,傅潮生最后。
"哥,来,"傅玲玲把后背朝向他,"捶。"
傅潮生捶了两下,傅玲玲嫌不够,"用力点,你在给我挠痒痒吗。"
第二局打到一半,树坪边上忽然有动静,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说的是方言,语气很急,隔了几秒,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也是方言,但声调更高,带着委屈。
三个人同时抬头往那边看——
一个大婶,围裙上还有菜叶,手里攥着一小束粉色玫瑰,另一只手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腕,小女孩七八岁,头发扎了两个揪,正在用力往后缩,嘴里说着什么,语气是那种委屈里带着倔的。
林以晴认出来了,是昨晚在夜市卖花给他的那个小女孩。
他把牌放下,站起来,走过去,"这位阿姨,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大婶转过来看他,说了一大串方言,语速很快,林以晴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只能看见她手里举着那束花,表情是那种气头上的理直气壮。
林以晴往小女孩那边看,小女孩见了他,眼睛亮了一下,用普通话说,"哥哥,我没有偷,那些花是放在她家垃圾桶旁边的,都蔫了,我以为不要了才捡的。"
"她说你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