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那只没有中弹的胳膊,他缓缓伸手进衣领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物件。
项链的小瓶子里装的是一颗组织配发好的毒胶囊,也是他此刻精神寄托的归宿。
白大褂将那颗胶囊捏在手心,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瞬间,猛地塞进嘴里咬碎吞下。
苦杏仁味在口腔中炸开,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迅速涣散。
半个小时之前的他肯定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短短几十分钟内经历从得意到绝望、从遭遇背叛到死亡的完整轮回,仓促结束自己的一生。
“!!!”陈启显然没料到他有后手,急忙扑上前去掰他的嘴,“我操!你他妈别死啊。”
但为时已晚,□□的毒发速度简直超乎想象,白大褂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抽搐,瞳孔彻底涣散,嘴角残留的白色泡沫混合着血丝,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哎呀我去。”陈启闭着眼不敢看,“妈的倒是忠诚,服毒挺利索的,早知道先给他把嘴堵上。”
“死了就死了。”薛闻莘平静道,“不知道他是为了效忠谁,反正这种程度已经到愚忠了,就算活着也未必能从嘴里撬出来什么。”
话毕,他又转向何忱年:“迟番的情况怎么样了,艾罗我刚才看过了,药效过了就能醒。”
何忱年一直没松手,哪怕身上背着很重的战用物资,也稳稳地托地迟番,他嫌摘手套麻烦,干脆直接低头,将自己的脸贴上迟番的额头,试他的体温。
“比刚才好一点了。”他道。
迟番的眉头紧紧锁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时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偶尔蹦出几个听不真切的字眼。
何忱年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如果他能早到一步,迟番就不会受这么多苦,如果自己能早点意识到安排有纰漏,迟番他们也许就不会被抓。
“现在怎么办?”薛闻莘一脸凝重,“刚才尤拓从另外一个房间又抬出三个没有意识的人,应该是失踪的生存小队的人,我们现在没办法立即返回去。”
“你先安排。”何忱年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语气也染上一丝疲惫,目光最终还是落回到怀里迟番的脸上,“我现在有点乱。”
这是他很少有的状态,脑子里塞满了太多的东西,迟番的伤势、被转化的三名队员、逃走的妖族,以及自己作为队长的决策失误……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薛闻莘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走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好。”
姚至鹤和瑟兰迪都负了伤,郑成舟便主动扛起了医疗的任务,陈启和尤拓开始搜刮这间地下室里能获取信息的东西。
何忱年看着迟番闭紧的双眼,收紧了手掌,将那只滚烫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冰凉的掌心里,拇指不住地摩挲他的手背。
“是我对不住你。”
他轻声道。
薛闻莘拿起电台,顿了顿又放下了。
他想起了还守在地下室外的嵇厄。
现在禀明情况的话,属于嵇厄的那一趴该怎么圆呢。
总不能说走投无路选择和妖族合作吧,未免有点扯淡了。
看他刚才的反应,似乎对自己同胞做出的这种事情也不知情,妖族内部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构,怎么老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