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肃清（第2页）

几天后，蔺军再次战败的消息传来，卫奚终于打开了玄武宫的门。

吕姬没有得意多少天，送到吕府来的折子当夜便被要了回去。

卫奚仿佛心性大变，整个人的气质都透着一种颓靡感，逆着月光，黑袍凛然，下颌的线条锋利如刀，一张苍白凌厉的脸渐渐从夜色中浮出来，腰间那枚雕凤玉佩歪歪地挂着。

殿门口的宫人猝不及防，随后纷纷跪下，口呼万福。

半个时辰后，吕姬跪在了岐玉殿冰凉的地砖上。

她穿着身紫棠色的宫装，用的衣料是特贡的轻云纱，玄色锦缎的袖口用金线绣着缠枝宝相花纹，头顶赤金凤首的步摇轻轻晃动着，颈上还带着串东珠项链。

若是从前，吕姬绝不会这么张扬，明明在国丧期还打扮得如此妖艳，卫奚看着刺眼，唇角的弧度凉薄：“去把衣服换了再过来，孤有事要问你。”

“是……”

她重新换了件月白色的衣裳，上前颤颤巍巍喊了声“表哥”。卫奚没应，居高临下审视了她良久，脊背懒散倚在案前，嗓音低沉沙哑道：“北境大营断了十三天的粮，你这几天代孤处理朝政，难道不知此事？”

吕姬恍惚道：“怎么会！这件事是臣亲手批的，臣批了拨粮下去，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底下人没办好事…”

卫奚质问：“给谁拨？拨多少？走哪条运道？谁押运？沿途几道关卡？你批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这些事有兵部和户部具体操办，臣批了便是给他们主事授权。臣虽然有错，但是他们责任更大啊！”

“你批的那些折子里，有几份写了‘战况紧急，三日之内若不发粮，北境必危’，你批了什么？你批了‘准’，然后任它们烂在案角，等着孤从棺材里爬出来替你擦屁股。”他眸光淬着冷冽的银，淡淡一扫，宛如薄刃划过人心，叫人噬骨生寒。

卫奚清减不少，瘦了之后他的眉眼愈发凌厉，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的侧峰利落地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殿内还有其他几位大臣，深夜聚集在此，面对着目光深不可测的王上，众人心焦不已。

卫奚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平平地掠过那几颗低垂的脑袋，像刀锋掠过水面，分毫不沾。

他微扬着头，指尖落在折面上，缓缓翻开纸页，那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整座岐玉殿好似都笼在他的气息里，沉甸甸的、冰冷冷的。

“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以为孤疯了？嗯？”卫奚嘴角勾起了几分隐含倦意的弧度，“孤是疯了这么些日子，但孤还没死。”

殿里宫人闻言将头跪伏得更低，吕姬面色一点一点地白起来，最后听见那道粗粝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你回你的府中闭门反省，等战事平了再论你的过。”

“现在，该孤来清算了。”他幽幽道。

卫奚心中有数，他拼命打下来的基业，不会因为宋昙而耽误，更何况云阳宫放火被烧一事诸多疑点，还需细细查清，但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前线战事。

蔺军士气大伤，节节败退，他一面派俞浚赶往前线代行军令，一面让钟擎暗中摸清朝中局势，正好借此一事，看清各方阵营，谁是墙头草，谁值得重用，谁生了异心，谁又是忠臣。

北境溃散的军营、回撤的残兵、襄军趁势推进的旗帜、以及后方朝堂上那些在他闭门不出时暗流涌动的眼睛。卫奚心里织着一张极密的网，一层盖过一层，一线缠着一线，他相信，宋昙也在这堆天罗地网之中。

她逃不过他的。

窗外更深了，岐玉殿里的烛火已经换过一轮，新添的灯芯燃得稳稳的，玻璃罩中的火苗直直伫立。

宋昙一定没死，即使死了，他也要从地狱阎罗爷那里把人抢回来。

半月之后，秋叶落尽，日头晒在背上的时候还有几分暖意，可到了夜间，干燥而沉冽的风拂过人脸颊时像是被一块旧棉布擦过。天际多雨多云，打湿老槐树，夜雾凝在天边，天了光还不肯散去。

总算是离了蔺国地界，宋昙气喘吁吁，看着不远处的宜州城，只要进了城门，便到了襄国的边境了。

但——宜州城比她想象的更乱。

这里战事繁多，常年征兵，路旁的告示栏上贴满了军令，黄纸红字，“征调民夫”，“限三日报到”的字样。

宋昙贴着墙根走，把披风裹紧了低着头，不过走了没多久便被一个穿甲胄的军士拦住了，他指了指街角一处挂着旧布帘的院子：“那边有收容逃难妇孺的地方，去那儿歇着吧，别在街上瞎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