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宋昙重新梳了一个素净却不失端庄的发髻,安慰道:“王妃,放宽心吧,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不知襄国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但愿一切都好。”
宋昙从妆奁里挑了一支白玉簪插上,又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眉目舒展开来,对着铜镜照了照。
很好,看不出半点惊慌。
她迈着轻悠的步子走出了云阳宫,越过长廊,天色虽还未暗,廊下的灯笼却已经点了起来。
岐玉殿很快就到了。
殿门大开,里头愈是灯火通明。钟擎站在门口,见宋昙来了,连忙躬身行礼:“王妃来了,王上在里头等着呢。”
殿内已经摆好了膳,方桌上呈有七八道菜,样样精致,宋昙在其中看见了一样熟悉的菜肴——全炙鱼?。
这是襄国才有的独特菜系。
“来了?”卫奚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宋昙颔首行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
“宫里新进了个厨子,说是会做襄国菜。孤想着你嫁来这大半年,没回过一次娘家,难免想念,尝点家乡的味道聊以慰藉也是好的。”卫奚扬了扬唇,好整以暇歪头看着她。
宋昙闻言,心里那根防线顿时紧绷起来,从前卫奚不许她提襄国,迫切想要她与襄国割席,如今怎么主动提起了?
她微怔道:“襄国的味道,我已忘的差不多了,现在蔺国的菜肴才合我的胃口。王上,您怎么有兴致尝起襄国的菜了。”
卫奚不接她话茬,眸光却闪了闪,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一股幽香,这香气下午在偏殿的更衣室中也闻到过。
“这全炙鱼?做得不错,王妃不尝尝,孤怎么知道正不正宗。”
宋昙默默无语,一双水眸含着半分惶恐,这话听来颇为刺耳,她扫了眼那道全炙鱼,色香味美,此刻却令人毫无食欲。她在旁观察着卫奚的神情,始终不肯挑起筷子夹那道菜,还是卫奚亲自挑了块鱼肉放进她碗中的。
“吃。”男人薄唇轻轻吐露出两个字,似命令,似关怀。
宋昙后背发凉,毛骨悚然,卫奚如此异样的举动,难道是真发现了她在偏殿里的所作所为?
她摇了摇头:“我…我不想吃…”
“为何?”
“鱼肉虽然鲜美,可…可并不是很合我的胃口,王上,您就不要逼我了。”
卫奚脸色阴沉,附和似的点了点头,随即冷厉道:“新来的那个厨子,手艺不好,拖下去斩了。”
宋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钟擎顿了半秒钟后,旋即领了命向外走去,她瞳孔微缩,大叫一声喝止道:“不要!王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他手艺不佳,所以才让你没胃口。身为御厨,净做这些叫人倒胃口的饭菜,孤留着他还有何用?”
宋昙急忙拦住钟擎:“我吃!我吃!我有胃口了!”
卫奚挑眸,望向她直冲冲地跑过来,跪坐在了自己对面,发髻上的流苏簪子随着她动作的幅度一起晃动,清脆泠泠。
宋昙连忙将碗里那块鱼肉往嘴巴放,还没咀嚼几口就吞了下去:“我吃了,王上,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别这样…”
“好吃吗?”
卫奚冷不丁道。
她秀眉紧拧,犹疑地点了点头。
“孤特意为你寻来会做襄国菜的厨子,你若没吃到,岂不让孤寝食难安?怎算小事。”
卫奚淡淡勾起一侧唇角,笑意不甚明显,眼中夹杂的深深浅浅的光影像是漩涡般蛊惑人心,他又重新夹了几块鱼肉给宋昙。
“既然王妃都说好吃了,这厨子就留着吧,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会做襄国菜的厨子了。”
钟擎闻言收回脚步,依旧守在卫奚身边,只是神色复杂地瞥了宋昙一眼。
宋昙麻木地往嘴里塞着鱼肉,味如嚼蜡一般,低着头看向碗中不停伸来的筷子,隐隐约约觉得,卫奚今日的反常绝不是莫名其妙。
“好了,再喜欢也不能贪多贪足,孤今日还有些事务未处理完,你便先回宫吧。”那双筷子终于停止了伸来的举动,宋昙头顶响起了卫奚不冷不热的声音,稍一仰头,与他对视上了目光,里面汹涌着的不是情愫,是试探。
她明白了,这是敲打。
卫奚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