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窗棂,天边橘红色的霞光渐渐消弭,室内氛围凝重严肃,宋昙懒得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欲走,却被萧衍陡然叫住:
“公主,其实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面容清秀,皎白的脸蛋蕴藏着一层淡淡的忧愁,两道弯月眉似颦非颦:“什么?”
萧衍最懂人心谋算,若不是因着王子这一层身份顾忌着,他将会是一名出色的谋士。
他语气凝重道:“襄王把你嫁过来,不是因为他不在乎你,恰恰是因为他在乎。他知道卫奚迟早会对襄国动手,若襄国有一个公主在蔺国为妃,将来到了最坏的时候,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宋昙心神触动,眼尾不自禁泛起了红,她没有回应什么,也没有让萧衍看到自己脆弱的神情,径自大步朝门口离去,衣裙掀起了一阵风,眼眶中噙着的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回到凤来客栈时,宋昙依旧带起了帷帽,想着假扮成轻碧的模样从屋里溜上去,结果被门口的侍卫抓了个正着。
“陈中尉!王妃回来了!”
完蛋了,果不其然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呢?宋昙抿了下唇,干脆也不装了,把帷帽一摘,大大方方的露出脸来。
陈姜姜闻言火速下了楼,身后还跟着轻碧。她面色严肃地过来朝宋昙行了一礼,态度却隐有质问之意:“王妃,您去哪里了?我们都很担心您,轻碧这丫头打死都不肯说出您的行踪,属下差点就要飞鸽传书给王上,幸好您回来了。”
宋昙佯装轻笑,幸好方才随便去街市上买了点小玩意,不然还真不好应付过去:“去周边逛了一圈,买了点东西,不想惊动你们,怕你们太累。”
陈姜姜扫视了眼她手里提着的东西,露出一丝微笑来:“只是如此吗?王妃,外面人心险恶,您可不要被某些人给蒙骗了,属下不怕累,只怕您被有心人欺骗,到时不好向王上交代。”
宋昙本就心情不悦,听着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是火上浇油。卫奚骗了自己,连带着他手底下的人一起欺骗自己,亏她还傻傻的以为卫奚真能因为自己而对襄国手下留情,结果居然借着这次出宫撂下她去商谈出兵事宜,若不是萧衍,恐怕自己还在傻傻的等待卫奚回来。
她满肚子怨气,多日来对卫奚产生的那点爱慕之情顿时烟消云散,只觉这是一场巨大的骗局。宋昙敛了唇角笑意,哽着喉头道:“陈中尉,我想做什么应该不需要向你报备吧,你是在害怕什么?王上让你保护我,可没让你看管我吧?”
陈姜姜听罢,立刻单膝跪地颔首行礼:“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恳请王妃恕罪!属下只是担心王妃的安全,您若是有需要,尽管吩咐属下即可!”
她一跪,屋内留守的侍卫全都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王妃恕罪”。气氛一时变得极其安静,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宋昙看着这片人群,心头涌入无力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蔺国,卫奚的地盘,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宋昙撇了撇嘴:“算了,你起来吧,你有你的职责,我不怪你。”
陈姜姜松了一口气,目送着她上了二楼,恰好早晨派去打听的侍卫在这时回来了。
“陈中尉,您猜得没错,那个萧风来头不小,他是魏国的公子衍。我方才看见王妃身边的那个侍女进了归燕客栈,待了一个半时辰才出来,您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说的是轻碧?你看见轻碧进了归燕客栈?”陈姜姜面色凝重,王妃扮成轻碧的模样出门果然是另有目的,公子衍此次来者不善,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一遭。
——
与此同时,宣阳城内。
卫奚坐在主位上,身着玄色长袍,气势威风凛凛,一双深黑的眼睛在明白色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年轻的面孔英俊而桀骜,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殿中坐着七八个人,皆是蔺国军中和朝堂上的核心人物。
里面当然还包括三朝元老的周文弼。他正坐在左侧首位,须发半白,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正盯着面前的地图,一言不发。
侍从将殿门轻轻合上。
陈恪率先开口:“王上,北境三镇的两万精兵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南下。谈国那边也传来消息,两万兵马已开拔,预计下月初三之前能赶到潼岐关外。”
卫奚眼神漠然,没有说话,指尖摩挲着地图上那一小块地方——正是襄国北境的潼岐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