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听出她话里的不善,但并不恼火,重新坐下道:“王妃谬赞了,我师父他老人家闭关不出,一向是不参与这些事情的。我现在是公子衍,王妃看样子还被蒙在鼓里,你的消息很闭塞吧?难道就不想知道襄国如今的境况吗?”
宋昙抿唇:“别卖关子了,快说。”
“你可知蔺王如今正在偷偷调集边境驻军,打算趁襄国不备一举吞并。他野心太重,看上了襄国的金矿,你父王舍了一个女儿给他还不够,卫奚得寸进尺,襄王只好来找我们魏国合作。”
萧衍勾了勾唇:“宋昙,你嫁到了蔺国来,当真就不管自己的母国了吗?”
如今蔺国欲吞襄国,一旦得手,魏国便将直面一个更强大的邻国,届时是战是和,便全由蔺国说了算。所以,他绝不能让卫奚的计划得逞。
作为一个在王室中不受重用的公子,萧衍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般与世无争,他这些年在背地里为自己积攒了不少人脉,魏王派他来“通风报信”,他就要让这盘棋下得更精彩一点。
宋昙呼吸微滞,眼睫微微一颤,复而扬起头来直视起萧衍的脸色,妄图从他的神情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听到这个消息,宋昙并不意味,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卫奚竟会骗自己。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你有什么证据?”她语气激动,秀眉稍颦,两腮泛起因恼怒而产生的红晕。
萧衍与她目光交汇着,两道锋利的眼神暗含窥探,气氛剑拔弩张。两秒后,宋昙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补上一句:“公子衍这话说得有趣,如今我已是蔺王妃,纵使想管襄国之事,也是有心无力,我一深闺妇人,如何能做主国家大事?”
萧衍轻笑几声,慢悠悠地替自己续了杯茶,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朝宋昙递过去:“这信上写得已经很清楚了,不止调军,蔺国与谈国互为盟友,谈国刚与北戎打赢胜仗,又派出了两万兵力赶赴潼岐关。王妃冰雪聪明,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攻破潼岐关,襄国的大门便可顺利的向他人敞开。
宋昙接过信封拆开,快速地扫过一眼。纸上的字迹工整清隽,写的是边境驻军的调动路线、时间、人数,甚至精确到了具体日期。
“这封信,你从何处得来?”她冷汗微洇,白皙的脸颊透出一种柔弱感,却又染上几分清冷的自矜。
萧衍正了正色:“王妃不必管我从何处得来,你只需知道,信中所言句句属实。卫奚的计划是在下月初三动手,先以谈国兵力牵制襄国北境守军,再亲率蔺国精锐从南面长驱直入。届时南北夹击,襄国腹背受敌,最快半月,最迟一月,襄国的半壁江山就要姓卫了。”
宋昙看了一眼窗外,蔚蓝无边的天际裹挟着层层金光,打落在窗棂上,街市的喧嚣声隐隐传来,不过此间依旧安静到只有微促的呼吸声可闻。
她转过头,开始认真审视起面前的人,公子衍——鬼谷子的关门弟子,游历列国时曾三言两语说退过齐国的五万大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当年父王将她嫁给卫奚,除了蔺襄两国联姻交好之外,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理由——卫奚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襄国公主来为他日后的“吞并计划”增加几分合法性。
如今想来,父王或许早就看穿了卫奚的野心,只是彼时襄国势弱,他别无选择。
“你方才说襄国找魏国合作,”宋昙倏地抬起头来,问道,“我父王答应了魏王什么条件?”
萧衍眯了眯眸子,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回应道:“父王的意思是,如果襄国愿意割让北境白河一带的三座城池给魏国,魏国愿意出兵五万,与襄国南北夹击蔺国。”
“三座城池?”宋昙冷笑了一声,“蔺国要金矿,魏国就要城池。公子衍,你们打的好算盘。”
“父王许诺,只要襄国割让城池,魏国便与襄国签订盟约,世代交好,互不侵犯。王妃应该明白,城池割了还可以再谈,可金矿没了,襄国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闻言沉默半晌,清楚萧衍说的是实话。
金矿是襄国的立国之本,一旦被蔺国夺走,襄国便再无翻身之日。而魏国要的只是边境的三座城池,虽然也不算少,但至少不会动摇襄国的根基。
可问题是,魏国真的值得信任吗?焉知会不会同蔺国那样反咬一口,襄国再禁不起第二次元气大伤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宋昙直接问道。
萧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妃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我也不绕弯子。”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要王妃帮我做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