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昙本以为他会随自己一同去,但钟擎忽然上前,脸色似有几分焦急,附耳朝卫奚说了几句话后,卫奚便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孤现在要去处理些事情,放心,孤会派人保护你,不要走远,注意安全。”
宋昙神色茫然,方才还扬起的笑颜僵了下来,她难掩失落:“那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卫奚眉头微蹙,他逆着光,身形宽厚劲瘦,眸光好似盛着一汪碎裂的金芒,点缀在漆黑的瞳孔里,竟显出几分异样的柔和来:“你好好玩,明天睡醒起来一定会看见孤的。”
说罢,他抚了抚宋昙的发顶,唇角浅浅一笑,随后抬起了马鞭复而重重落下,身影在宋昙眼里扬长而去。
卫奚派了陈姜姜留下来保护她,宋昙也没了去看杂耍的心情,她沿着河岸走了半条街,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把陈姜姜拉来问道:“出了什么事儿这么急?王上去哪儿了?”
陈姜姜面不改色道:“王妃不必忧心,王上事物繁忙,自有定夺,您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属下便是。”
她微抿了下唇,不敢直视宋昙那双清澈的眼睛。总不好说,王上是借此出城,去召集几位驻守边境的将军商讨伐襄战略一事吧。
宋昙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虽心情有些不虞,但终究还是天性使然,不一会儿就被路边的风景吸引了。她进了家书肆,正准备挑些话本子看,指尖却无意与旁人相触上,宋昙愕然刹那,随后收回了手。
“女公子眼光独到,这本是女公子先看上的,我就不夺人所好了。”说这话的人是个男声,宋昙移开眼看过去,对方目光盈盈,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映衬几分清贵气质。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不了,我就随便看看,多谢公子的美意了。”
男人挑眉带笑:“女公子似乎不是蔺国人?初来云华的吗?”
宋昙点点头:“对,随我夫君一同来云华游玩,只是他有事去了,顾及不上我,就随便逛逛了。”
“今日看嫂夫人也与我投缘,夫人若不嫌弃,不如我陪夫人逛逛这云华城吧?”
陈姜姜闻言立刻拦在宋昙身前,她倒是眼尖,注意到了男人腰间那块隐隐泛光的墨玉佩,成色上好,只不过雕工太差。
未等宋昙反应过来,陈姜姜便已率先拒绝道:“这位公子,我家夫人金尊玉贵,可不是与谁都能攀扯上关系的,什么嫂夫人,你也配叫?”
却见那男人嗤笑一声,随即不慌不忙道:“你家夫人都没发话,你一小小奴仆还有插嘴的份儿?况且本公子只是好心,你却恶意曲解我,实在欺人太甚,好没教养!”
陈姜姜面色一沉,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她跟在卫奚身边多年,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还从未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没教养”。
正要发作,却被宋昙轻轻按住了手腕。
“无妨,陈侍卫,你先退下。”宋昙声音不大,语气中却带有一抹跟卫奚相似的不容置疑。
陈姜姜只好咬了咬牙,愤愤收回手,目光如刀地剜着那男人。
宋昙抬了抬眸,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虽眉眼清俊,气度不凡,但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那道回望着她的眼神,透出几分精明气……
“公子见谅,我初来乍到,不便与陌生人多做攀谈,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本能想离开这个地方,男人却不依不饶,凑上前道:“还是嫂夫人明理,在下萧风,魏国人,家中从商,是以常年奔走各国,听女公子的口音,像是襄国人?”
宋昙身形一顿,止住了步伐。
他长叹一声,又道:“如今蔺襄两国虽为盟亲,只怕已是水火不容了,可惜啊,那位被迫和亲嫁与蔺王的襄公主,也不知她在异国他乡过得好不好。”
宋昙柳眉稍颦,心底陡然溅起一丝紧张的波澜。她不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是真认出了她,还是在试探什么。
卫奚待她极好,她也渐渐习惯了王妃的身份,但“被迫和亲”四个字,终究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平日里不觉得,偶尔碰到还是会隐隐作痛。
陈姜姜明白此人不怀好意,也不管宋昙的吩咐,强硬站出来吩咐侍卫把面前男人拖了下去。不过这次他竟没反抗,却悄悄朝宋昙做了个口型——
归…燕…客…栈…
宋昙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陈姜姜捕捉到她脸上黯然的神情,轻咳一声:“王妃,此人不简单。他自称是魏国商人,话里话外却暗藏深意,您千万不能信他,他就是个登徒子罢了。”
宋昙摇了摇头,收敛起唇角那一丝僵硬:“不管他是谁,离他远些就是了。走吧,王上不在,我们早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