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刺穿第一百二十只怨念傀儡时,那股被魂帝、被克拉煞、被所有比他强大的敌人压着打了这么多天的愤怒最后一次涌上来。
他借着一记上挑剑把它从胸口挑了出去,那股愤怒化成一道暗红色的剑气劈在对面渊兽傀儡身上,他自己体内的愤怒连根拔起。
然后是恐惧。
恐惧比愤怒难斩,恐惧藏在他神经末梢最深处,藏在每一次面对准帝级别对手时不由自主发抖的手指里。
他是在一只接近主宰级的变异傀儡面前斩掉恐惧的。
那具变异傀儡融合了至少五个大帝的怨念碎片,散发出的威压接近准帝。
林奕握着剑面对它时,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本能地收缩,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了一点。
他松开剑鞘,用左手掰直了自己的膝盖,然后双手握剑正面冲上去——恐惧被他用最笨最直接的办法劈成了两半。
接着是贪婪、嫉妒、怠惰、欲望、骄傲。
他一个一个地斩。
每斩一情,他的剑就快一分。
不是剑招变快了,是他的意志不再被那些情绪拖累,出剑的决断从十息缩到五息,从五息缩到一息,最后念头刚起剑就到了。
两百只怨念傀儡全部倒下之后,林奕站在太初之眼正下方,脚下踩着逆鳞纹路正中央他留下的那个手掌印。
时零剑上的银灰色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
道临残识在剑里哼了一声,不是哼给林奕听的,是哼给他自己听的——当年他在帝落宫斩情的时候用了整整三年,林奕用了不到半天。
不是林奕天赋比他好,是林奕比他更不要命。
道临斩情是在帝落宫里按部就班地斩,一个冥想室一个冥想室地闭关。
林奕是在战场上拿命换,每一次出剑都可能被怨念反噬,每一次被反噬都有可能变成新的怨念傀儡。
但林奕就是这么斩过来了,他不要命,老天爷就拿不走他的命。
林奕在逆鳞上盘腿坐下。
闭上眼。
愤怒走了,恐惧走了,贪婪、嫉妒、怠惰、欲望、骄傲全走了。
他意识深处那片被所有情绪搅得波涛汹涌的海面,现在静得像一面镜子,他能从这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灵魂最深处的样子,每一道沟壑每一条裂痕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两样东西。海面最深处,沉在意识海底的两根柱子。
一根柱子上刻着时间法则的银蓝色纹路,另一根刻着空间法则的暗金色纹路。
两根柱子上都缠着极粗极黑的铁链,铁链的每一个链环上都刻着同一个字。
恨。
恨的不是敌人,不是魂帝,不是深渊。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在归墟界时没能救下所有死在前人意志反噬里的同伴,恨自己在弱水河地宫没能挡住苍吾砸阵眼的那几拳,恨自己在渊化区边缘被克拉煞压着打连还手都做不到。
这些恨意从归墟界积攒到现在,一层一层地压实在意识海底,表面上被战斗和生存掩盖着,斩情斩到最后才终于露出来。
最底层的恨,最难斩的恨——魔霸天在帝落宫梦境里斩了七次都没斩掉的那种恨。林奕看着那两根柱子上缠着的铁链。
他伸出手——不是用意识去触碰,是用自己仅剩的所有意志力化成一把剑。
这把剑的剑身是时间和空间两道法则合璧之后的灰白色,剑格是他胸口两块灵根碎片,剑柄是逆鳞上那个手掌印。他握住这把剑,对着那两根柱子上的铁链一剑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