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声音在身后。
“勤工助学的工作也还保留,周三和周五下午整理过刊。你还愿意做吗?”
“愿意。”
“好。”
孙老师在本子上记一笔,“那从下周开始。”
顿了顿。
“赵老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顾寻转身。
“他说,文字是有重量的。你手里的笔,写的不仅是故事,还有人心。”
顾寻站在那。看著孙老师年轻认真的脸,看著埋头苦读的身影,看著窗外夜色。心里翻涌。
“孙老师,我会好好写。”
“好。”
她笑了。
“快闭馆了。明天再来吧。”
顾寻把抽屉轻轻推上,站起身。
走出图书馆。夜风扑面。月亮掛在老槐树梢头。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很轻很稳。
路过荷花池又停下。夜色里荷叶泛著幽幽的光。几朵残荷挺著,在风里颤。
池水静,倒映星星和灯光。
他站了一会儿。想起一年前那个傍晚,第一次在这里看见沈阑珊。
那时他刚进清华,背负恩情和未知前路。
一年过去。他还是那个从黄土坡走出来的农村娃。但又不是那个顾寻了。
他发表了作品。得到了认可。结识了朋友。找到了方向。
远处传来主楼钟声。十一点了。
顾寻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夜风拂过脸颊,带著初秋凉意,也带著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回到宿舍。刘建军鼾声响。王维手电筒还亮著。陈建国躺得笔直。
顾寻轻手轻脚上床躺下。
月光照在脸上。
他睁著眼,脑海里浮现许多画面:母亲蹲在地头拔草的背影,小月亮晶晶的眼睛,老顾叔开拖拉机的侧脸,荷花池边的惊鸿一瞥,图书馆温暖的灯光,赵老师递茶叶罐时笑眯眯的脸,孙老师说“好好写”时认真的表情。
这些画面像拼图,拼出他从黄土坡到清华园的路,也拼出他从背负恩情的农村娃到找到方向的写作者的路。
路还长。《旱塬纪事》才刚开始。但顾寻不怕。
他有黄土坡作根基。有乡亲们的期待作动力。有赵老师的嘱託作指引。有朋友们的支持和鼓励。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顾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
娘,我回到学校了。一切都好。
黄土坡,等我。
夜色渐深。